《奶奶的星星》是史铁生为了纪念陪伴自己长大的奶奶而作的短篇。
以下是一些精彩摘抄。
1、我是奶奶带大的
我是奶奶带大的。不知有多少人当着我的面对奶奶说过:“奶奶带起来的,长大了也忘不了奶奶。”
那时候我懂些事了,趴在奶奶膝头,用小眼睛瞪那些说话的人,心想:瞧你那讨厌样儿吧!
翻译成孩子还不能掌握的语言就是:这话用你说么?
......
奶奶已经死了好多年。她带大的孙子忘不了她。
《奶奶的星星》
2、给奶奶踩背
奶奶最喜欢的是我给她踩腰、踩背。一到晚上,她常常腰疼、背疼,就叫我站到她身上去,来来回回地踩。她趴在床上“哎哟哎哟”的,还一个劲夸我:“小脚丫踩上去,软软乎乎的,真好受。”
我可是最不耐烦干这个,她的腰和背可真是够漫长的。
“行了吧?”我问。
“再踩两趟。”
我大跨步地打了个来回:“行了吧?”
“唉,行了。”我赶快下地,穿鞋,逃跑……
于是我说:“长大了我还给您踩腰。”
“哟,那还不把我踩死?”
《奶奶的星星》
3、再不听话,奶奶就死了
“老了,还不死?”
“死了就怎么了?”
“那你就再也找不着奶奶了。”
我不嚷了,也不问了,老老实实依偎在奶奶怀里。
那又是世界给我的第一个可怕的印象。
小时候,奶奶吓唬我的最好办法,就是说:“再不听话,奶奶就死了!”
《奶奶的星星》
4、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
这是我听到过的关于“人死了就变成一颗星星”最浪漫的解答——“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儿……”。
奶奶讲的故事与众不同,她不是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熄灭了一颗星星,而是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又多了一个星星。
“怎么呢?”
“人死了,就变成一个星星。”
“干吗变成星星呀?”
“给走夜道儿的人照个亮儿……”
......
我慢慢相信,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支含泪的烛光……
《奶奶的星星》
5、奶奶给我包扁豆馅的饺子
奶奶给我打来洗脚水,又摸摸我的头:“明儿奶奶给你包饺子,扁豆馅的,爱吃吗?”奶奶也好像高兴起来了。
......
“奶奶,咱们包扁豆馅饺子吧!”我说。
“行啊!”奶奶高兴起来,“我给你钱,你去买肉馅吧。”
《奶奶的星星》
6、奶奶的工作是补花
我跟着奶奶看过不少老戏。奶奶做补花挣了钱,就请别人看戏。
奶奶盼望能进补花厂,但她知道没什么可能,她的岁数太大了,人家不会要。
活儿不紧的时候,和八子妈,还有其他几个妇女一块做补花,是奶奶最高兴的时候。
那些年,她整天都很忙,整天都很高兴。她要给全家人做饭,要做补花,要负责全院的清洁卫生。
7、奶奶的脚
铁生奶奶是裹小脚风气的受害者。
我原以为裹小脚只是小时候裹的时候疼,但实际上疼痛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只会让人习惯。
裹脚的痛会伴随女人的一生。
那双脚真是难看,好像只有一个大脚趾和一个脚后跟。
“您疼吗?”
“疼的时候早过去啦。”
“这会儿还疼吗?”
“一碰着,就疼。”
我本来想摸摸她的脚,这下不敢了。
“你看受罪不!” 我心疼地点点头。
“赶明儿奶奶一喊你,你就回来,奶奶追不上你。嗯?” 我一个劲点头,看着她那两只脚,心里真害怕。我又看看奶奶的脸,她倒没有疼的样子。
“等我妈老了,脚也这样儿了吧?” 一句话把奶奶问得哭笑不得。
“唉,你妈赶上了好时候,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
《奶奶的星星》
“您妈是个老妖婆!”
“这孩子,胡说什么哪?”
“那她干吗把您的脚弄成那样儿呀?”
奶奶笑了,叹口气:“我妈那还是为我好呢。”
“好屁!”我说。平时我要是这么说话,奶奶准得生气,这回没有。
“要不能到了你们老史家来?”奶奶又叹气。
“我不姓屎!我姓方!”我喊起来。
“方”是奶奶的姓。
《奶奶的星星》
经常看到有人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些枯燥、无趣的事物——“就像女人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我个人对于这个形容感觉非常不舒服。
查了查出处,是毛泽东的《反对党八股》——毛主席在文中用 “懒婆娘的裹脚,又长又臭” 来批评不良文风。
我认为,裹脚是旧时代的产物,迫害了以前的女性,这并不是她们自己的错,而是整个旧社会的责任。
裹脚很疼,需要在女性小时候硬生生用布条把脚骨头掰弯掰断。
没有女性天生愿意裹脚。
就像铁生的奶奶,一辈子都羡慕别人的大脚。
奶奶想什么呢?
她说过,她小时候也有一双能蹦能跳的脚。
拉着奶奶的手睡觉,总能睡得香甜。我梦见奶奶也梳着两个小“抓髻”,踢踢踏踏地跳皮筋儿,就像我们院里的惠芬三姐,两个“抓髻”,两只大脚片子……
奶奶最羡慕妈妈的是,有一双大脚,有文化,能出去工作。
“看你妈多美,大脚片子,又有文化,单位里一大伙子人,说说笑笑多痛快。
奶奶老是讲她那个表妹,说她就是因为上过学,知道了好些事,早早地放了脚,跑出去干了大事。
我又想笑了:奶奶跑起来是什么样呢?还是用脚后跟跑吗……
《奶奶的星星》
8、奶奶变成了星星
那是一九七五年,奶奶七十三岁。那夜奶奶没有再醒来。我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变凉。估计是脑溢血。很可能是脑溢血。
这双脚走过了多少路啊。这双脚曾经也是能蹦能跳的。如今走到了头。也许她还在走,走进了天国,在宇宙中变成了一颗星星……
老海棠树还活着,枝叶间,星星在天上。我认定那是奶奶的星星。
据说有一种蚂蚁,遇到火就大家抱成一个球,滚过去,总有一些被烧死,也总有一些活过来,继续往前爬。
人类的路本来很艰难。
历史,要用许多不幸和错误去铺路,人类才变得比那些蚂蚁更聪明。
人类浩荡前行,在这条路上,不是靠的恨,而是靠的爱……
《奶奶的星星》
正如史铁生所说:“人类浩荡前行,在这条路上,不是靠的恨,而是靠的爱……”。
谢谢世界上所有的奶奶和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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