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教师,你何以在教育中幸福成长?有的人说,我凭借出色的教学成绩在讲台上扬眉吐气。有的人说,我依靠崇高的教育信仰在杏坛上站稳脚跟。而我呢?更乐意在有故事的教育中幸福成长。
故事一:学生给我当媒婆
如今,我已经在教学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二十余个春秋。身边并肩战斗过的同事们对我津津乐道的还是那段陈年往事——学生给我当媒婆。
故事还得从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说起。毕业那年,我来到了古邵中学,遇见了我的“媒婆”学生,我至今还记得她的名字——孙影。她长得温婉可爱,性格颇为阳光,课外活动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打篮球。
孙影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队员之一。她和她的队友一起,都喊我“加倍提车”。我一开始有点摸不着头脑,“加倍提车”是个啥?难道是鼓励我加倍工作,攒钱提车的意思吗?后来的某天,我终于从孙影同学那明白了这个绰号的原意,原来是“加贝teacher”。我的姓氏“贺”被这小家伙一拆为二,再加上“teacher”,中西合璧,形成了这么个古怪的外号。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听的一首歌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小时候,我以为你很美丽,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抱着与学生打成一片的信念,我和孩子们亦师亦友,“没大没小”,相处得轻松随意。
有一天,孙影同学突然大大咧咧地拍拍我的肩:“‘加倍提车’,我把我的姐姐介绍给你当女朋友怎么样?”
我一愣,觉得既温暖,又有些尴尬:“是你的亲姐姐?”
“当然是亲姐姐,一奶同胞,如假包换!”
我看着她半真半假的眼神,笑了:“那好吧,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我先给你带张照片看看。”
“一言为定!”
我与她击掌为誓。
次日大课间,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孙影同学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她轻轻拍了拍窗户,示意我出去商谈。我竟然有点紧张,局促地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她悄悄地说道:“加倍提车,我把姐姐的照片带来了,我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保证你看了就喜欢……”
我俩都没想到的,孙影同学要给我介绍对象的事,其实早就在暗中传遍了班级,正在她准备把照片给我的时候,“哗啦啦”,周围一下子涌出了好多同学,他们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拥而上地冲过来要抢照片。孙影同学见状,急忙把照片塞回怀里,一溜烟跑了。我拿照片的手伸在半空中,尴尬地站在走廊上,心里那叫一个失落。
从那以后,孙影同学没再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和孩子们的关系依然很好,这段小小的插曲,也被同事们知道了,大家都将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八卦,跟我善意地开着玩笑。
现在仔细想想,学生当初之所以有把她未出嫁的姐姐介绍给我当女朋友的想法,大概是觉得我是一个可靠的好老师吧。
爱生如子,是园丁的初心。但愿三五十年以后,我依然是那个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加贝teacher”。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即使你走出了学生的视线,也不会远离他们的心灵。这就是《爱的教育》的影响力。
故事二:水比退烧药金贵
十多年前,学校里让我这个语文老师当志愿者,给整个级部的优秀生上晚自习。春秋天,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还算优越,不冷不热的,衣食也无优。但是夏天的自习结束以后,就寝却变得比较困难:一群蚊子像是敌机,在你的耳畔狂轰滥炸。不喝饱你的血,它们怎肯善罢甘休?纵然是你打破自己的脸皮,也无济于事。印象最深刻的事情,莫过于冰天雪地之时,我叫水管,水管不应,我叫茶炉,茶炉不灵。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以雪为饮料,伴随着冰冷的煎饼往肚子里咽。煎饼和行李一道,都是从家里带来的,与“雪碧”同名。
明知那天要上晚自习,又没有宿舍,因此早晨来上班的时候,我便把被褥装在化肥袋子里,然后捆绑到摩托车的座位后面,紧接着带到学校,放在办公桌的下面。这样晚自习结束以后,办公室就成了我的寒舍,办公桌就成了我的冰床。天气极其寒冷,没有任何的取暖设备,火炉是空想,空调是美梦。夜里根本睡不着,只是刻骨铭心地感觉自己睡得一塌糊涂。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两眼苦涩,满脸疲惫,一肚子辛酸。十万火急的军情,又号角催征着我,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去精心照料早自习。
一位好心的班主任知道了我的遭遇,十分同情。他希望他的班级里的一位住在学校附近的男生给我带些自来水。母亲见状,怒气冲冲地对儿子说:“老师吃不上,喝不上,管你屁事,你别给他带!”是呀,学校都无权管理的事情,学生更没有义务插手。其实,那时的学校经济条件确实不好,作为学校的一分子,我们理应以主公翁的姿态屹立在困境之中,勒紧裤腰带,用顽强的筋骨与苦日子斗争到底。
第二天下班以后,我便把那些铺盖卷起来,再带到家里。有的人也许会问,你为何不放在办公室里呢?我觉得那样会影响室容。我是一位语文教师,周一的晚自习是我的,周二的晚自习是一位数学老师的,周三的晚自习是一位英语老师,周四的晚自习是一位物理老师的。就这样循环往复着,晚自习被我们几个老师免费承包了。
有道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再次上晚自习的时候,我就用家中的空饮料瓶子带些自来水,到学校里用“热得快”烧。“热得快”,是我自掏腰包,在商店里购买的。这样我总不至于再拉肚子,如果再拉肚子,我估计自己真的离拉裤子不远了。
又是一个天寒地冻的晚自习,我又一次勇敢地站在了教室里,智慧地指引着学生学习。突然,一位女生告诉我:“老师,戴丽媛发热!”发热,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个消息,像是一声惊雷。可是我根本看不到那个病号痛苦万分的表情,因为她已经趴在课桌上了。我丝毫不敢懈怠,赶快用诺基亚手机给她的母亲打电话。我建议她的母亲带着她到医院里去看看,而她的母亲却说:“不用了,我给她带点退烧药就行,别耽误了学习!”我、病号和她的同桌在学校的大铁门里面等待,她的母亲焦急地赶过来了:“你先到宿舍里面去吃药……”不听此言还好,我估计她打算干吃,像吃牛奶干吃片那样,嚼着吃。一听此言,她那委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哇嚓”一声痛哭:“妈,药有什么用?又没有水!”他人不能给我雪中送炭,但我总不至于给他人炭中送雪吧:“我的办公室里有一壶热水,你可以去提半壶,给我留半壶就行。”品学兼优的她,连同位也是品学兼优的,帮忙照办。吃完药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她分明感觉舒服了一些,脸上擦过一丝笑容,这时她的母亲才放心地离开。
事隔多年,“水比退烧药金贵”,这件寒冷的故事,一直在我的记忆中加热着。我不想让它结冰,但愿它早日融化成为温暖的春天,让天下生灵不再挨冻,让花草树木不再口渴。
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写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如果学生都能够在温室里笑逐颜开,我宁愿在寒风里泪流千年。
如今,这样的愿望早已实现,我的泪水总算可以开心地打道回府。用痛苦的故事在教育中历练,风雨是彩虹的门客,飞雪是春天的名片。
故事三:教师扫地亦成星
在我做班主任的十余年间,我问心无愧,总觉得自己算是做到了爱生如子。倘若是在家里,父母通常不会把洗衣、摘菜和做饭等家务一股脑地推给孩子,他们大都会揽到自己的身上。我就是这这样的一个班主任,谨以扫地为例。如果学生来不及扫地,我会在放学以后偷偷地把教室打扫得一干二净。如果是室外的卫生,我也会在学生上课的时候,趁着自己没有课,把卫生区域当作一张硕大无比的稿纸,以扫帚为金笔,在上面干干净净地做人,踏踏实实地做事。这样的文章是用身体力行书写出来的,堪称大手笔,我从心底里对它肃然起敬。“劳动创造美”,不是一句空洞的空号,而是一个丰满的造型。
最初学生不知道我是他们的劳动模范,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长,这件掖着藏着的事情也就成了公开的秘密。政教主任曾经亲口给我说过:“我让你班的学生去打扫室外卫生,你猜,他们怎么说?”“怎么说的?不去?”“他们还没有这样的胆子。虽然他们在学习上富有雄心,但他们的生肖毕竟不是豹子。他们的心地还纯洁着哩,就像是一张年轻的白纸,等待着教师指引着他们在上面播种知识,管理能力,收获觉悟:“让俺班主任去扫吧,俺的班主任是最美教师!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哭笑不得,政教主任颇有一些怨言:“你看看你,都把学生惯成什么样子了?你简直都把他们宠到天上去了!”政教主任建议我,学生的事情就得让学生干,班主任只是负责指挥作战的将帅。可是我似乎天生就是那个爱劳动的贱命,喜欢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有活不干,手就发痒,我注定不是当监工的料儿。
“让俺班主任去扫地”,我这样做的初衷,是不想牺牲学生们的学习。这样的好心并非驴肝,肺腑之言却是:我想扫尽学校的纸屑、落叶与尘埃,但愿学生的灵魂深处没有任何一处可以藏污纳垢的角落。人心干净了,天下不就干净了吗?
在这个教育故事中,我的汗水不止一次摔倒在地,碎成十八瓣的一朵朵水花,滋润着脚下的这一方教育的乐土。我并不感到特别的劳累,恰恰相反,出力流汗的我,心里反而多了几分美容,添了些许惬意。
在学生的心目中,爱扫地的教师应该不是一粒尘埃,抑或是一颗明星。只是这颗明星的光芒,最渴望照亮学生努力前行的道路。这样的获得感,是养尊处优的人一百年都体会不到的幸福。
故事四:江湖减负任我行
去年暑假前,班级里一位成绩不好的老实人非常友好地问我:“老师,秋季开学的时候,你还教我们吗?”他要升入九年级了,我可能会原地待命(或掉转车头)。但在此之前,这还只是一个未指数:“不一定,这得听学校领导的安排。”“我想继续跟着您学习语文!”“为什么呢?”“因为你不布置家庭作业!”我笑了:“这的确是实话!”或许他听说九年级的语文作业比较多吧,他想在我找到被减负的美感。
我认为,既然是语文老师,就无需给学生布置一大堆的家庭作业,像五行山似的,把他们镇压在魔咒的脚底下。我会尽量让他们在课堂上都把作业做完,倘若实在做不完,不妨暂时放它们一马,明天返校的时候再去与它们打招呼。这样做,完全符合“一张一弛,此乃文武之道”的工作原则。轻装上阵,学生没有累赘,当然不会头疼,教师何乐而不为呢?别忘了,教师除了要为他们的学习之剑保驾,更要为他们的健康之船护航。当然,机械性的作业当少做为好,创新性的作业宜强做为妙。譬如在学完了陶渊明的《饮酒》(其五)之后,我会出一个小问题来训练他们的思维习惯和表达能力:“陶渊明对美酒的情意到底有多深?”在背诵、默写完杜牧的《赤壁》之后,我会让他们打开话匣子,乘着想象的翅膀翔舞一番:“如果东风真的不与周郎便,你打算如何改写历史呢?”这样的小习题看似不大,学问却深着哩。学生喜闻乐见,疼爱着不得了!
……
如果把教育比作一个豪华的酒窖(或壮丽的酒厂),诸如此类的故事堪称一坛坛珍贵的美酒。这些美酒有的是在苦水中长大的,有的是在汗水中成才的。但不管怎样,它们都给了我们成就和信仰。
我之所以骄傲,是因为我有教育的故事呵护着。我之所以幸福,是因为我有教育的故事培养着。
冬雪可能还在苦寒之地耀武扬威地赶路,而东风却分明早已开心地步入美梦的宴厅。在这场美梦里,不但有和风细雨,而且有鸟语花香和人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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