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狼,我总觉得那是一种凶残的动物。那狠毒的眼神,死死盯着人的样子,让人心惊胆战。直到我看了《猪肚井的狼祸》才对狼有了改观,特别是书中那只叫做瞎瞎的小狼。
母狼灰儿养了窝小狼,天却不作美,老下雨。娃儿就出一种水豆豆,这一窝,还好,活了三个。只遗憾,一个粘了眼皮,该睁的时候没睁开,成瞎狼了。这病,和那水豆豆一样,是狼的天敌病。一生下,娃儿都粘了眼皮,母亲就边祈祷,边用那带了倒钩的舌头舔。舔开了,就是好狼。舔不开,就是瞎狼。
瞎瞎就是只瞎狼,那眼皮,长一块了。灰灰心里,就叫它瞎瞎。
起初,我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一头瞎了的小狼,是怎么也引不起我的兴趣的。可随后,雪师的笔锋一转,从母狼灰儿开始说起。
灰儿最疼瞎瞎,就像“人”的母亲最疼残废儿子一样。灰儿在瞎瞎身上用的心最多。大壮二壮,眼贼,饿了,一口就咬住奶头。瞎瞎却要摸索半天,还常叼住已叫大壮二壮吮成空皮袋的。灰儿就把大壮二壮扔到一边,叫瞎瞎吃独食。
我想象着一头瞎了的小狼,在母亲身边拱来拱去,摸索的样子。心微微的一软,这可真是一头可怜的小狼啊。
随着阅读地深入,我发现自己变得柔软了,那些我原以为与我毫不相关的世界渐渐地走近了,比如我从不曾去过的沙漠和那些从不在意的狼们。因为我发现,它们虽是动物,原来它们也有着和我们一起的感情。
灰儿心疼瞎瞎。闲时,灰儿就常舔瞎瞎的眼睛。明知,这眼皮已长住了。年龄越大,长得越牢,可还是要舔。开不开是天的事,舔不舔是妈的心。尽了妈的心,就随它瞎眼的天吧。
这灰儿像极了我们的母亲,有时候明知道孩子的病了治不了,可那份不愿放弃的心,总是滚烫着,炙热着。这就是母亲,无论是狼还是人,母爱永远是伟大的。
瞎瞎弱,壮们老欺负它。壮们是哥哥,但狼哪里懂得保护弟弟啊,就调戏它玩。灰儿总是生气地把壮们拱走,灰儿知道,要没有同伴照顾,瞎瞎很难生存。要是瘸狼和自己死了,瞎瞎可能活不了多久。除非,壮们也像父母一样待瞎瞎。
孩子是母亲永远的牵绊,灰儿不怕死,它只怕它走了,瞎瞎活不长久。看到这里,我不由地唏嘘,不知道将来壮们能不能照顾好这个瞎眼的小弟弟。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瞎瞎居然有了自己的特殊技能。
瞎瞎的听觉格外好,能听出百米外黄羊的轻微脚步,能听声辨出远处老鼠的大小。瞎瞎的嗅觉也好,在天空还晴朗无比的时候,它就能嗅出次日的雨来,还能嗅出茫茫黄沙之中哪儿走过兔子,哪儿走过黄羊,哪儿有狐子出没。
据说,瞎瞎是继承了爸爸瘸狼的优良基因。可我却不这么认为,还记得古龙小说里那个大侠花满楼吗?很多人都认为他的武功甚至超过了西门吹雪,他听声辩位,闻香识人的功夫可谓是炉火纯青。
花满楼和瞎瞎有个共同点,他们都看不见。正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们不会被眼前的事物所迷惑,他们了解世界的方式是用灵魂去触摸。大脑会骗人,但心灵永远不会。所以,花满楼能听音识人,瞎瞎凭它的听觉和嗅觉就能辨出老鼠的大小。
看到瞎瞎的成长,我也很高兴。我期待着瞎瞎长成一头壮年狼,实现逆袭,成为狼中的高手“狼满楼”。我想,灰儿也必然如我所想,它是那么地高兴,带着瞎瞎去熟悉水源。
在水源处,它们遇到了骆驼,灰儿很放心,骆驼是沙漠里最善良的动物。可没有想到,善良至极的动物下,会伸出一个不善良的枪口。
瞎瞎死了。
灰儿的心烂了,那铺天盖地的风儿卷着黄沙扑来,来着哀嚎,像极了瞎瞎的嚎声。明明知道瞎瞎死了。那声暴响后,瞎瞎痛苦的扭动老在眼前晃,却老听到瞎瞎的嚎。它不信瞎瞎死了。那么可爱的瞎瞎,那么憨势势胖乎乎的瞎瞎怎么会死?灰儿不相信。枪响后瞎瞎的那声嚎叫老在心头响,那是瞎瞎在叫妈妈。
当巨大的痛苦袭来时,无论是狼还是人,都一样。抗拒,不敢相信,明明是一个那么鲜活的生命,怎么就消逝了。想到那只瞎着眼摸索长大的小狼,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独家技能,从此就能独立生活,在这广阔的大漠野蛮生长时。“啪”地一声,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我的心,痛了。在一头或许并不存在的母狼身上,我读出了我们相同的痛楚。那就是,无常!
灰儿长嚎一声。噩梦呀。风沙像噩梦,但总有醒的时候。瞎瞎呢?风沙息了时,有瞎瞎不?太阳明了时,有瞎瞎不?这沙子全飞了,这大漠消失了,有瞎瞎不?没了。瞎瞎没了。瞎瞎,我的瞎瞎。这噩梦,醒不了了。
灰儿在失去瞎瞎的痛苦中沉沦了,它甚至不愿醒来,因为醒来就意味着瞎瞎真的死了。大漠的风雨不停,灰儿的心不死,它到处找寻着瞎瞎。在风声雨声中,它听到瞎瞎一声声的哀嚎,叫着母亲。
一次又一次地寻觅,总是失望而归。当那个红红的太阳悬上沙岭时,灰儿心头的风雨也息了。它接受了一个现实:瞎瞎死了。这死,不是掉到黑暗里。而是,永远没有了。怪的是,灰儿的心头却异常平静。它活着就只剩下一件事,复仇!
它咬死了吃过瞎瞎尸体的羊们。敢信吗,羊居然不吃草,敢吃狼。如果大家去过大漠,便知道没有水源和食物时,不仅人性发生了变化,连那羊的性子都变了。在生存和贪欲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就像是一个囊袋,被日益挤压地越来越小,越来越令人窒息。于是,囊袋中的人和动物便混战一团。
那时,也分不清是人,是狼,是羊了,这个世界一片昏暗。纠缠到最后,水源枯竭,山穷水尽。绝望,不容挣扎的绝望,像一片巨大的乌云笼罩在大漠的上空。不必争了,在死亡面前,谁都逃不过。无论是羊、狼和人,大家都一样。
此刻,大家才发现,往日争的钱啊,水啊,食物啊都是那么的虚无,在无常面前,都不值一提。既然争不了,不如干脆放手!
于是,死了羊的牧人离开了大漠,去寻找新的水源。爱打猎的孟八爷折了猎枪,退隐江湖,金盆洗手。
而那头想要报复,被憎恨蒙蔽了心的灰儿,悄悄地把爪子伸进了人的窗户外。女人便大了胆,举了灯,把狗牙刺一一拔了;入肉太深的,也拿针挑了。然后,她拍拍爪子,说:“去吧。好了。”
两个毛爪便收了回去。
次日清晨,门口躺着一只被狼咬死的黄羊。女人知道,这是狼谢她的。
一行梅花状的蹄印,从门口,一直射向天际……
一切都过去了。瞎瞎过去了,灰儿和壮们以及大漠的牧人们也渐渐离我们远去。能够留下的,证明我们活过的,唯有沙地里,那一行行爱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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