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把这钱交了医院费。过两天秀华又要做化疗。她想陪着,但秀华坚持要她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要总想着她的病。
“我会好的,你读好你的书,快高三了。到时候妈的病好了,就来陪读,在外面租一间房,你每天上下学回来,就能吃我做好的饭菜,衣服你也不用洗了,比在学校里强一百倍。什么也不用你管,一心一意读好书,把高考考好比什么都强。”
“嗯,我会的。”
“我吃得也差不多了。你收拾完,就快回学校。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要到处乱走,最近外面不安全,还听说前天晚上出了一个什么案子。现在治安也不好,到处要小心。”
“……嗯。”长信的心一跳,下意识地以为母亲在试探她,以为一切都完了,其实这只不过是她的幻觉。她强忍住要说出一切的冲动,跟母亲告了别。
“妈,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药,有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撑。你知道的,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
她收拾完餐具,提着保温桶又匆匆离开了。
回了出租屋,余忆在家里等着她。
“妈怎么样了?”
“挺好,有些虚弱。明天周一,记得给她去送饭。天快转凉了,还要给她带点厚衣服。她还不知道我被开除的事,你别说漏嘴了。”
“方老板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就到了十五再说。”
“哦,对了,刚刚有个警察找上门来,问你在不在,要你下午去警局在录个笔录。还让我劝解劝解你,说人他们一定会抓到,还你一个公正。嘿,”余忆嘲笑道,“我就弄不懂了,是没有公正,我们才成了这副穷相,还是我们本就穷苦命,所以才死咬着这点儿公正不放吗?”
“……可能命就这样吧。”长信回答得心不在焉,她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应付下午的问讯。那个姓邓的警官,一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角色。看上去笑眯眯的,老油条似的,眼睛毒辣,只要抓到一点破绽就不停地旁敲侧击,难缠得很。
可即便是这样,这桩案子不也是胡乱了结?二十年后,傅长信回想起这件事,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能让案子错得这么离谱,让邓明这样一个人主动放弃,抓了一个替罪羊结案,从那时起,方刚背后的势力就让她不寒而栗。
夜凉如水,她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靠在车门上。冷风一吹,长信望着天上寒冷的星星,一闪一闪,不由地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看星星,指着天上繁多的星星,告诉她这颗是她奶奶,旁边这颗是她爷爷。而现在这千万颗明星中,也有一颗是属于她的,在宇宙的另一端注视着她。长信抬头凝视着天空,感受着母亲的注视,身体舒展开来,疑虑和纷杂的思绪在这一片刻都宁静下来。
“你不会受到伤害。掌握你命运的神灵
难道未曾向你揭示
你必然归于尘土的真理?”
长信在风中立了一会儿,风吹散了烟雾。她扔掉烟头,转身离开。
一进门,方杰就过来接她。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肯定累了。”
“怎么,还在等我?”长信笑着抱住方杰,埋头深吸一口他颈间的味道,“想要……”
“想要什么?”方杰抚摸着她纤细的后背,一点一点把她外套解开。
“想要——夜宵,我饿了。”长信戏谑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拉开两人的距离。
挑逗着,方杰喘息声粗重起来,像头雄狮一样将猎物扑倒在地。他手下力度逐渐加重,喘息声弥漫着整个房间。
风一吹,帘子卷动,窗外星光寒冷,河水在静静地流着。
第二天早上,两人都起得很早。
“我今天得去外面办事了,这段时间都不能和你在一起了。”方杰抱住长信,低头深嗅她的长发,“老头子安排的,总是拆散我们!你昨天是不是去他那儿了?”
“嗯,向爸汇报了一些公司里的事,顺便看看他。”
“汇报用得着你去?公司里那么多他的人,什么情况他了如指掌!”每次谈到方刚,方杰的态度就有些奇怪,语气冷冷的。
“这是他辛辛苦苦建起的公司,花了大半辈子在这上面,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公司?反正最后不还是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谣言这么多,你又不是没听过!说什么话的都有!”
“什么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呢?”方杰气道,“公司上下都说你是他的……他的……我的面子往哪搁?”
长信翻身坐在方杰身上,欺身而上,轻咬着他的耳垂,在耳边轻声念白:“除了你,还有谁?”
吃过早餐,方杰便飞去了外省,屋里只剩长信一人。她交代完阿姨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方刚交给她的事。
这是中心的一条大道。午夜的繁华和喧嚣刚刚休止,白日使其蒙上一种冰冷枯燥的印象,远不及夜色下真实动人。四周高楼反射着初生太阳的日光,十字路口车声四起,斑马线上开始人流涌动。夜晚的燥热还在一条小巷中挥发。浓妆艳抹的小姐们衣衫不整,睡眼惺忪,满脸疲惫,刚刚下班。她们纷纷从各色KTV、酒吧、足浴等高级会所出来,蹬着高跟鞋回到自己住处歇息,日光有些刺痛她们神经。她们的客人都警觉地在天亮之前,摸着黑混入了人群,回到白日的生活里。
车停在其间最大的一家会所前。会所经理宋明蓝在门口迎接。那是个风姿绰约,回眸一笑万千风情的女人,是典型的江南美女,虽然上了年纪,但肤色依然雪白,穿着旗袍,更显韵味。她笑着将长信从车上迎下来,引她进入会所里面的一间私人办公室。
“哟,十几年不见,愈发水灵了。”长信看着忍不住调侃眼前这个走路都卖弄风情的女人。
“哪像你,老气得跟什么似的。”宋明蓝听出来了,嘴皮子可不是闲的,也反唇相讥。
“老女人还装什么嫩啊!”长信也不客气,随即反讽。
“怎么?吃的就是这碗青春饭!当初要不是大老板看上你,你不也得……”宋明蓝忽然住嘴,自知失言,忙去瞧傅长信的脸色,发现她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
“看我干什么,不是公开的秘密吗?路是自己选的,该走就走呗。只是……”长信忽然停下来,转身警告宋明蓝,眼神阴冷,“以后不要再在我耳边提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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