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衫生于忘川,长于忘川,她饮忘川水大,洗忘川水而净。
桑衫是个命苦的女孩。她出生两年后,母亲便嫌弃家中贫苦,离她而去。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渡船夫,他爱她,疼她,当了父亲,又当了母亲。
桑衫最早的记忆里,就是父亲一手划着渡船,一边吆喝着歌谣,将渡船缓缓向前开去。那碧绿江水随着船桨一道道地划开,船不断地开进,越过青山,直直地朝前开去。
她幼时常坐在船尾,用手轻碰江水,水像透明的鱼儿一样从她的小小的指尖穿巡而过。父亲在船头,她就这么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他黝黑有力的臂膀,看着汗水从父亲额边流落,划到他的耳边。
这一看就是一天,一天变成了一月,一月变成了一年,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桑衫从女娃变成了少女。
当桑衫第一次拉着少年农颂的手踏入家门时,父亲半响没说话。像是发呆,像是深思,他看着两人看了好久好久,当他望向桑衫时,桑衫觉得父亲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像是在雨幕里,看不太真切。
“进来坐坐吧,我弄饭给你们。”父亲望向农颂说。
桑衫觉得父亲的背比之前更驼了。
那天夜里,桑衫父亲的屋子亮了一宿的灯,彻夜未眠。
那天,农颂是来提亲的。
一周后,桑衫就要跟随农颂去城里的家,做他的媳妇儿。
桑衫舍不得父亲,父亲舍不得桑衫。可桑衫与农颂相爱了,她得走。
父亲的旱烟一根又一根地少了。
“阿爸,我不想离开你。”
“傻娃子,女大要嫁人的!”
“我就是舍不得你!”
“阿爸会老,会死,会变成一堆黄土,阿爸陪不了你一辈子。你和农颂要好好一起,互相照顾。”
桑衫眼里闪着泪,她害怕从阿爸口里说出“死”这个字,她不希望他变成黄土。
“你想阿爸了,以后可以回来看看我!”
一周后,桑衫和农颂走了。阿爸送的他们。
桑衫和农颂坐在船尾,阿爸撑着渡船,将船开走。桑衫看着阿爸的背影,恍如回到了幼时。她觉得船开得很快很快,农颂觉得船开得很慢很慢。
这船,开过了桑衫熟悉的青山绿水,过了忘川江,来到了桑衫所不熟悉的江景,越开越久,越开江面越开阔,慢慢地,就靠了岸,慢慢地,船上的人就上了岸。
下了船的两人站在岸边,迟迟不走,看着船被船夫慢慢地,慢慢地开走。
“衫儿,你怎么抹眼泪?”
“我舍不得阿爸。”
“傻的,我们以后可以回来看他啊!不远的,就坐船一个小时。”
“好远。”
“什么?”
“我觉得好远。”
“乖,我会陪你的。代替你阿爸。”
夕阳江岸边,落日余晖打在他们身侧,一对璧人久立。男孩把女孩抱得紧紧的,他心疼桑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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