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客

文|葉天涯

刹时间，也就围满了大半圈的看客。——鲁迅《示众》

巡警押着犯人示众，未有任何言语，只是站在那儿。刹时间，卖包子馒头的、上学堂儿的、遛弯儿的、有聊无聊的都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犯人用草帽遮住了面容，也架不住看客的好奇心，猫着腰眼睛向上瞟，又恐被人看穿了，赶忙立直腰杆。小孩儿不知大人们在看啥，只会顺着目光左瞧瞧右看看，或学着大人仔细端详犯人，即使端不出什么东西。巡警迟迟没有动作，忽然在身后传来异响，人群又纷纷跑去别处围观。

《示众》中的主角看似犯人，其实是周围的那些看客，他们对犯人姓甚名谁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他犯了什么事、神态如何、怎么被抓的等等。或是盲目跟风，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见了人群就忍不住往里瞧。喜看热闹是人之本性，大多数人控制不住。

这大多数人，本身没有思想意识，只会盲目跟着大部队走，哪儿有人堆就往哪儿靠，至于前方有什么、中心是什么？他们并无兴趣。亦或是本身散漫者，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唯独对热闹感兴趣。像是故事中卖馒头的小胖，对自家生意感到无趣，发现哪儿有热闹看，一溜烟便抛下摊子跑过去了。

书中的看客只是用眼看，或窃窃私语，尤其是示众这事，不敢太声张。现实中的看客要张狂些，丝毫不嫌事儿大，反倒怕事儿太小了。那不，见有人跳楼，消防、公安费劲口舌劝导，下方的看客却在催促打滑，唯恐人不跳下来，在他们面前砸出骨髓脑浆来。新人也深受其害。还记得高三时有学生爬出窗户欲轻生，学校领导、老师和公安民警轮番上阵劝阻解救，对面的高一新生却在欢呼雀跃，据说年级主任亲自上阵都镇压不住，等学生一跃而下，教学区内全是他们如雷贯耳的欢呼声。所幸民警手快抓住了学生，那欢呼声才被惊恐声和加油声压了下去，只是后来听说他们在那是竟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据说，那次虚惊事件之后，学校自建校以来第一次一次重罚了两三个班级近三分之二的学生，检讨书、保证书几乎塞满了教务主任的抽屉。除了处罚以外，当时叫得最凶最显眼的高一新生都成了过街老鼠，人见了就要被骂，甚至有人受不了直接转学。他们喜欢看热闹，却不喜欢自己成为热闹，那样就不好玩儿了。

于是，他们便躲进了网络里。在虚拟社会中看客更加肆无忌惮。毕竟，在虚拟中造虚拟再容易不过了，也没多少人会真正下狠心去揪他们。所以，虚拟社会中的看客不再满足与看和说，而是热衷于传，甚至凭空捏造。

为什么犯人要用草帽遮住眼睛？

是恐惧别人的目光，还是担心自己的胆怯被别人发现？

不，这些并不重要。

草帽遮住了什么并不重要，真相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对于看客来说，只要有热闹可看，有乐子可打发无聊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