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病房到医生办公室并不远,大约一百米的距离?水灵运跟着医生亦步亦趋地进了里间,一个专门跟家属谈话的地方。水灵运心里的忐忑感更加强烈,她强压下去各种念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医生示意她坐下,水灵运手里的饭盒不知该放哪里,最后她轻轻地放到了脚边。
“昨天的各项检查结果和CT报告单都出来了,”医生开门见山直接说,并递过来一摞厚厚的检查报告单。
最上面是CT报告单。一连串术语的后面,在诊断结果一栏,“肺癌中央型占位?”几个小字赫然醒目地站在那里。水灵运眨了眨眼,什么意思?她又揉了揉眼睛,重新再看下去,那几个字好像担心她看不清一样,居然自动放大了一百倍二百倍,几乎每一个字都从小蝌蚪长成了A4纸般大,慢慢地变成了一个个张开大口的魔兽,要吞没了她。
“病人这样的情况,你们家属可以商量一下,是做手术治疗还是保守,也可以沟通是不是需要转院去外地看看。不过我们还是建议先做个病理解剖,了解具体情况。”
医生的话从遥远的天边飘过来,在四周回荡。水灵运听见了每一句话,听你也没听清哪一句话话。她在奋力地跟眼前的几个魔兽大字做战,不想让它们吞没了自己。她晃脑袋,大字还跟着她;她挥手想拨开它们,大字从手边指缝间穿过,依然包围着她;她腾地站起身,转身遇逃,脚下当啷一声响,吓跑了魔兽大字,饭盒也一分三份,骨碌碌滚出了好远。水灵运似乎才从声响中被惊醒,回到现实。
“家属你们回去后可以商量一下是否要转到内科,这样更便于诊疗和会诊……”医生还在说,水灵运晕晕乎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不小心又踢到了刚刚滚落的保温饭盒。她停住了,哦,对了,还有饭盒,自己要去洗饭盒的。她木然地逐一捡起它们,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几乎与进屋的小护士撞个满怀,幸亏人家动作麻利让开了。
丢了魂的水灵运僵尸般走到洗漱室。还是刚刚来过的老地方,却空无一人。烧水罐子发出轰轰的响声,震得心烦。水灵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水罐子,似乎能透过铁皮看穿里面翻腾滚沸的水在咆哮。
“你打水吗?不打的话我先打了。”身后传来一声询问,一个女人绕过水灵运开始打水,还侧头看这个似乎有些神经不正常的人——两手拿个分段的饭盒站在开水罐前发呆,打水?洗饭盒?却一副浑然木讷的表情。
水灵运机械地往旁边挪了挪。哦,自己是来打水的。她伸出手,看见了饭盒,不对,自己是要洗饭盒的。她又呆呆地走到水龙头下开水清洗饭盒。水流很大,瞬间就迸溅了一身,水灵运浑然不觉,任由水冲刷着饭盒发出哗哗的声音,水滴渐得她满脸满身都是。水灵运的眼睛红了,分不清是泪水在流还是被水花溅的。
她突发松开了手里的饭盒,关上水龙头,找个角落蹲下,抱头无声痛哭起来。
老天,你怎么这么残忍!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