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小唐是在安贞医院心胸外科大楼前的公园处。
一清早接到他的电话,我就一直在医院公园的长椅上等他,从电话里才得知他从湖南来北京已经快三个月了。
因为湘雅二医院放弃了对他的治疗,逼迫北上,虽然“南湘雅,北协和”的大名几十年前就如雷贯耳,却依旧束手无策。
因为B型夹层【胸部到小腹下的这一段大动脉血管撕裂】引发肾动脉的供血不好。导制双肾基本上彻底坏死【即尿毒症】一直靠透析在维持着生命。
见到他的时候挺惊讶的,我在电话里边说边挥手,让他看到我的位置。走近才发现,他的左颈脖子上留着一根拇指粗用于透析的导管。迈开腿就会晃动,挺担心路上的行人碰到或者撞到导物,后果会很糟糕。
小唐个子不高,到我耳根吧【我1米78】,满脸腊黄,一身的憔悴与疲惫,略带油污的头发显得愈发黑亮,【因为脖子上永久透析伤口,医生不让沾水,极其担心感染,也是没有办法。】右手提着一大袋药品。爱人略高于他,一手拖着大号信李箱,一手提着一叠厚厚的CTA胶片,足足有十几斤吧!
“大哥麻烦你了。”“没事儿,”我朝他们笑笑。接过夫妻两手上的药品和信理箱。离处住500米不到的距离,中途座在路边歇了三次,显得甚是疲劳,看得出行走是他最大的障碍,也是一件极其费力困难的事情。
住下后在交谈中,我感受到了他们的坚韧和不易,更多的是在北京求医的艰辛和失望。挪动着蹒跚的身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地他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几个月,何其艰难,这途中的担忧、心酸、失落、绝望、劳累、嘲讽、憋屈足以把一个正常人折磨的心力憔悴甚至疯掉。
上协和,去阜外,住301急诊,来安贞辗转反侧来回奔波。凌晨四五点就得起床去医院排号,站累了就座地下,坐累啦就躺在大厅里继续排队等号,挪不动就向前慢慢爬,晚上常常裹一床被子带着水瓶和药盒躺在医院大厅或门外排队,最闹心折腾的是两天必须去医院做两个小时的透析,躺上去就沉沉睡去,做完得等待护士叫醒,白天透析,晚上排队等号,这些已成为常态。正如他所说的,在生死面前:“被嘲笑和被冷漠连个屁都不如,活着就是王道。”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等待有一个希望到来,因为心里一直抱有希望,所以才奋不顾身。
更憋屈的是,有时候排到自已了,要挂xx专家十几天的号都被黄牛买走了,一个几十元的号炒到1000多2000。【不像现在可以微信网约挂号,实在幸福】各地三甲医院,唯一不缺的就是病人,更何况是北京首都医疗资源集中发达的地区呢?有条件、有关系、疑难杂症的患者都往北京名气大的医院拥、医院的走廊、医生办公室、门诊楼大厅、如年关人满为患的侯车室等待回故乡的游子。
人,活着!很幸福,也很艰难,历经劫难之后才会懂得珍惜,懂得幸福。殊不知,很多时候你眼中的平庸,是很多人余生都求之不来的幸福和奢望。
他身体不舒服,整宿的睡不着,稍稍吃多一些东西就吐得一塌糊涂。这次打电话给我,就是希望我带她的爱人把CT片子能想办法拿给安贞5A心外科,孙立忠主任看看,在双肾衰竭的情况下,是否能够为其想办法手术替换腹主动脉大血管。
第三天上午九点左右。我带他爱人去的时候,他说大哥“我在北京看了这么多的主任博导,估计希望不大,但哪怕有1%的希望我也不会放过……”
常叔带着我们把CT片子和所有的报告,给孙主任看后,哎,结果很不乐观,因为双肾的问题导致没有办法做血管替换手术。肾病高血压+胸腹夹层+肾衰【尿毒症】。每个问题都异常棘手,每个问题随时会让生命终止,更何况这么多的问题。
回来的路上,他爱人低着头,一路无语,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回到住处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他平静的说:“大哥,谢谢你,我早就预料会有这种情况,只是孩子还小,我实在不甘心。”我给了他一个深深的久久的拥抱。
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他淡淡的说:“两天后回湖南老家。为了求医,跑遍了大半个中国,也算拼尽了全力。不后悔,不遗憾,继续透析吧!多陪伴孩子父母。明知道结果也要和死神扛一阵子,也算是有始有终,对自己有个交代。”
两年不到,从他老婆口中听到了离世的噩耗……我终是无语,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回了:“节哀,愿他来生无疾。”
中途的这些日子里总是给我报平安道祝福。 时常萦绕在耳边的是他常唠叨的:活下去~会有一日花重开,侯鸟回头;活下去~等日升再起,终有一日,春至……哎,让我无限的悲伤与难过。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