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上。”跑得满头是汗的麻皮上气不接下气,他把胳膊往身后扳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头朝后指了一下。
翠莲感到自己的头皮开始一点点发麻,似是跌入冰窖般不住地发起抖来。她的胸口急速高低起伏,突然间“啊”地喊了一声,趔趄着往后山方向跑去。见状,花妮也跟了上去,跑出去几步又回身喊,“去,去地里喊你二柱叔。”她的脚步乱了,追着翠莲消失在巷口。
麻皮的嗓子眼已经冒了烟,丝丝血腥气从喉咙口窜上来。顾不得近在咫尺回去喝口水,他返身往地头跑去,光着的一只脚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觉得脚疼,许是破了。
跑进地头,麻皮看到人哇啦啦的话都没说完,就被二柱一把甩到地上去了。他额头的青筋全跳出来,心已慌乱成一匹脱缰的马,迈上田埂就摔了一跤。二柱连滚带爬地跑起来,身后扬起纷飞的尘土。躺在地上的麻皮已觉得自己散了架,脚底板生疼,一身的汗此刻变成小刀片似地划开他的每个毛孔。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样被家人捧在手里疼着爱着的,鼻子一酸,他“哇”地哭出声来。
天上的云依然静静流走,全然不管这尘土间呜呜嘤嘤的小孩儿。——没人管,小孩儿又哭出一身汗,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二柱的胖墩儿子没什么事儿。两个孩子在山上跑得太疯太急,阑尾炎发作了。墩儿虽和麻皮同日生,但这孩子长得五大三粗,竟比麻皮高出去一个脑袋,胖出去半个身子。
麻皮当时也被地上打滚的墩儿吓坏了,他想把他背下山的。但奈何那瘦瘦小小的身子如何负担得了,走几步摔一跤,终于在小坡上他俩一起滚进了沟里。
胖墩进医院了,又回家了。但他身上那个小刀疤却像只不降温的烙铁,在二柱心头上烫得滋滋作响:“以后不许再去找麻皮那个小兔崽子了,听见了没?早就跟你讲了,少去,少去!俺不也看着花妮可怜吗?但是你就不怕把咱家人都搭进去?”二柱红着眼睛,以翠莲从没见过的气势爆发了。翠莲搂住哼哼唧唧的儿子,终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了。
花妮的小院儿再次安静下来,是真的安静下来了。在麻皮伸着脖子盼胖墩来找他玩的时候,花妮总会拉住他的小手,再把他埋进怀里,唱:“风儿轻,鸟儿鸣,树叶儿遮窗棂……”
天亮了,天黑了。明暗之间,他俩的身影投在墙上,嵌了进去,也成了那堵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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