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雀舌

这篇故事是从海外传说集·日本卷里找到的，未加以考证哈。从行文来看，它应该属于年代较早的民间传说。

前面的《拔雀舌》里说过，太宰治没有按照俄国作家普希金创作的童话叙事诗《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的套路把故事里的“老婆子”写成俄式老太婆。

对于太宰治为什么这么做，《拔雀舌》里曾列举过太宰治的生活和情感经历，从作者的角度做过分析。而今天的《断雀舌》一文又提供了一个新的分析角度—— 老太、老婆婆、“老婆子”之流。

先说《 噼啪噼啪山》里的老太：

某日，山里出了个狡猾狡猾的狸猫桑，它要吃豆子，啊没错，就是老爷爷种的豆子，爷怒，遂行陷阱之事，缚之。

『 可逮住你了，狸猫桑 ！』

然后就将狸猫倒掉起来。

『 老婆子 ，准备家伙，夜里咱们吃狸猫汤 ！』（狸汁 即 原文中的 たぬき汁）

说完，老头子就自顾自的下地继续干活去了。

老太就在那边生火、捣面，而狸猫桑各种向老太求饶，还说自己能帮老太捣面。

老太也不知是老糊涂还是咋回事，居然就信了狸猫桑的鬼话。

这天下哪有坐以待毙 甚至还帮人准备烧自己的傻瓜（好吧，其实就真有）?

可老太居然就信了狸猫桑的话，把它松了绑，让它捣面。

这狸猫桑一下地，就抡起杵子，把老太给敲死了。

再看《拔雀舌》里“老婆子”的独白：

“ 反正我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就是想要那个什么土产。我这就去，去背一个最大最重的竹箱回来。嚯嚯，这么着尽管有些犯傻，可我真的就去了哦。因为我特讨厌你这种若无其事的清高样儿。我马上就要撕下你脸上的这个假圣人的面具。”

比较完老太、“老婆子”，《断雀舌》里的老婆婆就显得太愚蠢了（老太其实也很愚蠢，但抓狸猫的事不是她干的，至少让读者在心里上认为老太的愚蠢中还有点无知或善良的成分）。不过结局最好的反倒是这位老婆婆，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丢掉性命。

不知道当年太宰治是否曾参照过这篇《断雀舌》改写了《拔雀舌》。不能因为《断雀舌》里的语言有点老就认为它比《拔雀舌》早。无论如何，这篇《断雀舌》的价值还是有的，故选它作为《拔雀舌》的一个补充。

《断雀舌》

有一对老年夫妇，他们没有孩子，把从山里拾回来的麻雀当作儿子抚养。

有一天老公公照平日一样，到山中去砍柴。老婆婆呢，在井边洗衣裳。老婆婆想去拿浆糊，走到后门口去，一看砵里的浆糊，一点儿也没有。

她很诧异，说：“这是怎么的呢？”她寻来寻去，四处张望。

这时笼中的雀问她道：“老婆婆，你寻什么东西？”

她说：“我寻我放在这里的浆糊。”

雀道：“那浆糊吗？对不起，我已吃完了。”
老婆婆恨极了，骂它道：“你这坏家伙，我特意费尽力气调好的糊，你倒替我吃的干干净净。”说了，她去拿了一把剪刀来，将雀的舌头剪断了。她说：“好，随你去哪儿吧！”

她将雀赶了出门，雀一壁哭，一壁飞去了。
到了黄昏时候，老公公背着柴回家来了。他走到雀笼旁边，说：“雀的肚皮饿了，快些给它添饵。”

他一看笼里，雀已经不在了。他叫老婆婆道：“婆呀！雀到哪里去了呢？”

老婆婆说：“雀吗？我剪了它的舌头逐它出去了。”

“为什么呢？”

“它将我要用的浆糊吃了，这种坏的东西，还要养它在家里吗？”

“唉！可怜可怜！吃了一点浆糊，就要遭受这样的灾难吗？你怎的做出这样的事？”

老公公很悲痛，他每天想念那雀，夜里不能安枕。天一亮，他就走出门外，抚着手杖，到各处去寻他的雀，一壁走，一壁叫道：“断舌雀！你住在哪里？啾！啾！”

后来走到一座大竹林里面，听着竹林里面有声音叫道：“断舌雀住在这里，啾！啾！”

老公公听了大喜，急忙走到竹林那边去。他见雀的家在竹林里，断舌的雀出来开了门，

它说：“是老公公么？来得正好！”

老公公说：“我想念你，所以来寻你。”

“谢谢你的厚情，请进来吧！”

雀拉着老公公的手，走进它的家中；又同别的雀，办了好吃的筵席请他吃，唱有趣的歌给他听，舞蹈给他看。

老公公心花怒放的，舍不得回家了。

直到日已西沉，他向雀道：“天色晚了，谢谢你们，我要回去了。”

雀很客气，说：“虽是污秽的地方，就请你住一宵何如？”

老公公仍要回去，雀道：“我有一样礼物奉送，请你等一等。”它进内拿了两只箱子出来，指着箱子道：“这是一口重的，这一口轻的，你中意哪一口，就请带去吧！”

老公公道：“又要吃，又要带走，太对不起了。既然如此，就领你的情，拿了去吧。”
“你要那一口呢？”

“我年纪老了，拿轻的一口吧。”

老公公背上了轻的一口箱子，走出门外，雀送他到外面。

天色暮了，老公公还没有回来，老婆婆一个人正在家里咕噜着，老公公背着箱子回来了。

老婆婆问道：“为什么这样宴才回来？”

“你不要责备我呀，我今天到雀儿的家中去过了，吃了好吃的东西，看了雀的跳舞，又带了这箱好的东西回家。”老公公说时，将箱子放下。

老婆婆笑嘻嘻的问：“箱里装的什么呢？”
老公公打开箱盖一看，只见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二人见了，欢喜得跳起许多高。

老公公又说：“雀儿拿出一口重的和轻的箱子出来，问我要哪一口，我说年纪老了，要轻的一口，所以拿这一口回来，想不到里面有这样好的东西！”

老婆婆听说，大怒起来，她骂道：“你真不中用了，为什么不拿那口重的呢？让我去拿了来吧！”

老公公要止住她，她像没有听得似的，便扶着杖出去。

她走在路上，口里喊道：“断舌雀，你住在哪里？啾！啾！”

走到了大竹林，听着竹林中有声音叫道：“断舌雀住在这里，啾！啾！”

她听了急忙跑进竹林里去，断舌雀开了门出来，迎老婆婆进屋里，老婆婆匆忙的说：“我是很忙的，不能久留在这里，只要得见你一面就满足了。我也不要吃东西，也不要看雀舞，只要带了礼物回家去。”

雀听了她的话，就答道：“既然这样，请你等一下，我拿礼物送给你。”说毕，它进内拿了两口箱子出来，指着箱子说道：“老婆婆，这一口是重的，这口是轻的，你欢喜哪一口，就请你带回去吧！”

老婆婆说：“我比老头子年纪青些，我拿重的一口回去。”于是她背上那口重的箱子，说了一句“少陪”，她就去了。

她走在路上，觉得背上的箱子，逐渐加重，几乎折断了腰。她把箱子放在路旁的树根上，自语道：“让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吧，看看箱里有什么东西。”

她揭开箱盖一看，只见里面是许多妖怪，有的三只眼睛，有的奇形怪像，她骇得倒在地上。

那些鬼怪从箱里跳了出来，骂她是一个贪婪的老婆娘；鼓着怒眼视她，用舌头舐她。她只有大呼救命，拼命逃跑。回到家里，她的脸上变成青白色了。

老公公见她这样，也骇了一跳，问她遇见了什么，她说了一遍，只好自叹晦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