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刹那，她真的看见了，一个穿着军装，身材挺拔的军人站在窗前，那已经是一个不熟悉的身影了，但是真真切切是她曾经思念无数个夜晚的关一树。她极强的自尊心终于倒塌，她情不自禁哭了。
关一树给肖雅丹去信以后，很快得知赵瑞的一切。年刚过，关一树告诉妈妈他过年得去看一个同学，两三天。母亲点点头。他就义无反顾奔向支平县。
现在因为九局的搬迁，去贵阳的班车早已经没有了，一个星期有两趟去县城的车。关一树初三赶到县城，然后转车到贵阳时已经没有去黔南的车了。他住在贵阳，第二天一早赶往黔南，然后再转车到了支平县。
关一树一路艰辛地赶路。赵瑞的一次次消失让他此时此刻心里窝着火气。他想她，但是心里面一次次埋怨着她。
关一树走在支平县城的大街上，这也是当年赵瑞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残雪过后坑坑洼洼的路上污水横流，破旧的街道边挤着一堆低矮的房子，多半房屋门前和窗户上已经被长年溅起稀泥污水弄的乌黑不堪。偶尔一扇门“吱呀”打开。露出一颗憔悴的头来。
关一树在下班前找到了人民银行。赵瑞出差了，还好晚上会回来。他松了一口气。
关一树一直在窗口瞭望。眼睛一直看着楼下的马路。思绪有些乱，但是埋怨的情绪有点渐缓下来。
开门的声音一响，他转过头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头发蓬乱，面色苍白，一身泥浆，双脚裹着泥团的泥人。这个泥人扶着门框哭得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要这样躲我？你为什么要隔绝和所有同学的联系 ？就是一个大学吗？因为大学你可以不要所有的朋友和同学吗？”关一树想好了许多赵瑞进来的情景。此时此刻都忘记了。他变得有些不理智。
关一树很快恢复的理智，眼前的一幕似乎让他明白了赵瑞不再联系他的原因。
关一树把赵瑞扶起来：“赶紧洗一下，你都成泥瓦匠了”。
赵瑞仍然低着头，朝关一树摆摆手：“我饿坏了，先吃点东西。车子坏了，走回来的”。
“中午也没有吃饭吗？”关一树问。
“吃了一个大萝卜！就是这个大萝卜才让我这样饿的”。赵瑞情绪也好起来。
“你等一下！”关一树转身从一个军用挎包里面拿出一包沙琪玛和一个苹果。这些是他用今年大学生献血得的营养补助买的。
赵瑞赶紧伸出手，关一树把沙琪玛挪开了。赵瑞的手上还残存着干了的泥痕。
“我去洗一下！”赵瑞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先吃一块。”关一树迅速打开沙琪玛的外面包装纸，握着一头。把沙琪玛送到赵瑞的嘴边。
赵瑞咬下一大口，甜甜的沙琪玛在她的嘴里和着咸咸的滋味一起被赵瑞吞进肚里。
赵瑞换了一件漂亮的红色滑雪衣，头发也梳理整齐，过年前才烫成的“秀枝”头扎上两个小辫，小辫上面扎了两个小红果。双脚正泡在关一树给她准备的温水里面。泥衣裤泥鞋子都被清洗好在火炉边冒着热气。此时的赵瑞笑容灿烂，显现出赵瑞有一种特别的让人怜惜的可爱。
关一树一个人吃下了两大碗面条，他也饿坏了。
“关一树，当年是不是我们班不管谁遇见我那样的情况，你都会来关心她？”赵瑞想起拉“打狗棒”时，关一树说的哪句让她心里复杂好久的话。
关一树哈哈大笑：“你觉得呢？不过我告诉你，帮助是真的可能的。再说呢？”关一树故着思考：“送完了就完了，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还能让我对她这样没完没了。”赵瑞笑开了花。
“当年，我那么让你……，我想你会恨我，起码不会理我的”赵瑞涩涩地追问。
“我到你们那里去上高中时就想过，会不会遇见欺负人的人，结果真的遇见了，还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过我一辈子都可能不放过她！”关一树哈哈大笑。
“再说当时我也没有动动脑筋，我这样的个头，再怎么也不可能坐第一排的。”关一树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开始是真的躲着你。后来我也发现你不是泼辣不讲道理的人。我看见你在我们篮球训练场下给我鼓掌，我心里一下子自责起来。你妈妈死得早，我听肖雅丹说过你！”
“同情？”赵瑞问。
“开始是的，因为我父亲也去世得早。看见你总是有一点同命相怜的感觉。后来你经常教我们唱歌，你从那里学会那么多好听的歌？还会戏曲。真的比别的女同学吸引我。你的歌真的好听，你一唱起歌，我就想……”
“想什么？”赵瑞急迫想知道。
“不知道！”关一树摊了摊手。脸红了，露出了羞涩。
你等着，赵瑞转身出去从她的宿舍里面拿来了吉他和录音机。
赵瑞的专场开始了。她给关一树唱了她特拿手的《绣楼独叹》：“阵阵细雨阵阵风，曾相识眼泪似细雨，叹息如清风。亲身母早年逝世仙乡去。撇下淑珍女无限惆怅……”关一树看着赵瑞感情致深的唱腔。心里感慨万千。
“我弹，我们一起唱《橄榄树》？”赵瑞打断了关一树的思路。
赵瑞唱累了。关一树将那个大红苹果递给赵瑞。赵瑞捧在手里用鼻子一次一次去吸着苹果的香味：“真的好香！”
“吃了吧！”
“我们一起吃吧？很大哟！一人一半如何？”
“千万不要！今后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分。”关一树看赵瑞的目光越来越深情。
“一人一口！”赵瑞躲开了关一树的目光。
“我一口，你两口。你的嘴太小，公平一点。”关一树建议。
“我三口，你两口！”赵瑞仍然在讨价还价。
“哈哈，那就三口有。来，击掌成交！”两只手猛击在一起。
关一树细细看着啃着苹果的赵瑞。同学的几个月他们两个也曾有个过单独的相处，可是关一树真的没有好好打量过赵瑞。每一次和赵瑞目光相遇，两个人都瞬间避之不及。
赵瑞身材小巧，单眼皮，挺挺的小鼻子下面有一张能说会唱，长年微红漂亮小嘴。她笑的时候总是喜欢眯缝着眼睛，嘴里露出白白的牙齿，嘴角两边各有一颗小米粒般的小虎牙。让人感到特别的甜。
赵瑞唱着、弹着。她沉醉在歌里。关一树沉醉在他的心绪里。
关一树脱掉外面的军装，挂在衣架上。当他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赵瑞放下吉他走过来拉起他的衣袖。
办公室的煤炉火今天晚上格外地旺。
关一树脱掉上衣时，里面穿的是一件毛衣。一件用很多颜色的线编织的衣服，不知道已经有好多年了。在他的身上显得有点紧绷，袖口的线头开始脱落。
关一树一下子回过神来，转身拿下刚刚挂上去的衣服，迅速穿上。嘴上急忙解释道：“学校全部都发的，也有里面的绒衣，绒衣弄脏了，临时穿了这件。有一点小了不是吗？”
他们俩坐在煤炉边，伴着红红的炉火一直聊着，聊着。一直聊到窗外的亮光胜过了办公室的灯光。
赵瑞决定今天不下去搞调研，她真的不想去。不过不行，贾行长一上班就告诉赵瑞2026厂昨天打电话来，今天他们仍然等着她。她想再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又感觉不太好，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有资历的老者。
“你能呆多久？”赵瑞这个时候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放心去，我等你回来！”
赵瑞去找了贾行长，她说今天一个人下去，因为所有的事情的安排妥当了。其实，赵瑞想自己一个人去，能尽快地早点回来。
赵瑞不情愿走了。
中午事情就办完了，赵瑞等不了下午的班车。她红着脸让厂里的车把她送到国道上，然后）迫不及待冲到马路上，几乎站在马路中间，向县城方向的过路车招手。
今天她的运气异常的好，一会儿就如愿搭上了一辆去水泥厂拉水泥的车。师傅非常好，拐弯把她送回银行。
赵瑞欣喜若狂飞奔上楼。中午休息时间，单位没有人。她在走廊就大声喊着关一树。
没有回应……
楼上没有了关一树的身影。
回到寝室，赵瑞才发现整个房间焕然一新。歪了的蚊帐支架修好了，桌子上的书按顺序整齐放好。房间右边放餐具的地方增加了一些调料，还有了一个新的盆，里面有洗好的白菜和切好的肉片。床边还有一双崭新的水鞋。
赵瑞拿起台灯下面关一树留下的信
我十二点走的。你出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等不到你回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怕你的情绪让大家看见。
离别只是短暂的。其实心里有谁就和谁最近，不是吗？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就是帮我照顾好你自己。昨天你回来的样子和什么都没有的一切让我担心。我知道你也不想让我担心，不是吗？
最后想跟你说
信的后面有一张纸，上面画着五只条顽皮的小狗，中间一只条左手拿着肉骨头，右手打着算盘。狗脸和赵瑞很像。
赵瑞一下子从失落变成甜蜜。她出了门，走进百货公司。
“请问一下一米七五的男孩子，打一件毛衣多少线？”
“两斤半！”售货员回答。
“请给我来三斤”。赵瑞打算好了。毛衣打完还可以打两双袜子和一双手套。
下午上班时间到了，大家看见赵瑞布满血丝的双眼，都让她去休息。赵瑞去休息了，想在睡梦里面把昨天晚上的一切再找回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