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生分为前半生和后半生,前半生是弃妇,后半生是银行家,企业家。
一 苏州读书
《我的前半身》看完了,很多观众对结尾是失望的,更有甚者自己写结尾的,其实人生的前半身和后半生很多时候是天壤之别的,最著名的是张幼仪。
1900年在江苏宝山县的富商张家第二个女儿出生了,排行老二,最不受家庭重视的,他母亲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四个女儿。可拿她母亲的话说,她只有八个孩子,女儿是不作数的,曾经母亲还要给她裹小脚,在哥哥们的强烈请求下才算作罢。从这里可以看出张家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的封建大家庭。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张幼仪长到了12岁,她从报纸上看到江苏开办了一家女子学校,便怂恿姐姐一起去上学,最后在二哥四哥的资助下才得以实现,在这里她学到了一些先进的思想,但是也没能改变她骨子里传统的思想。
二嫁入徐家
1915年,张幼仪的四哥张嘉璈,当时任浙江都督朱瑞的秘书,在巡视学校时他发现杭州一中有一位才华横溢的学生,便萌生了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给徐的念头,他说:“这徐家是江南富商,而且最难得的是此人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与我家联姻,也算是强强联合,共赢共生。”所以当她四哥去提亲的时候,两家一拍即合,徐家搭上政治经济地显赫的张家,也算是官商联合,天下无敌。
母亲拿来一张徐的照片给她看,她看照片上是个青年的男子,硕大的脑袋,尖尖的下巴,架一副金边眼镜,儒雅风流。
她便对母亲说:“我没有意见。”
可是徐志摩看到张的照片却撇了撇嘴,说道:“厚厚的嘴唇,呆呆的脸,没一点灵气的乡下土包子。”
他俩本来八字不合,可是她的母亲竟然篡改了她的八字,嫁到了张家,从此注定了她前半生的悲惨的命运。
那传统观念来说,张线条甚美,雅爱淡妆,沉默寡言,举止端庄,是一个很标准的贤妻良母,嫁到许家之后,她深得公公婆婆的信任,主持家里的大小事务,但是无论这么也得不到丈夫的欢心。1918年生下儿子徐积锴。
婚后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大概只有四个月,都是在徐的假期。
空旷的院子里,徐伸长了腿坐在椅子上读书,时而自言自语,时而颔首微笑,她在他旁边默默地缝补东西,心里期待和他说上一句话。可是,他宁愿招呼仆人,也不对她说半个字,那时的她年轻、胆怯,于是,更加沉默地咽下绝望。
贤良淑德是那个时代女子的标配,却远不能成为一个恃才傲物的诗人的理想伴侣的高标。
梁实秋曾如此评价徐志摩:“他饮酒,酒量不洪适可而止;他豁拳,出手敏捷而不咄咄逼人;他偶尔打麻将,出牌不假思索,挥洒自如,谈笑自若;他喜欢戏谑,从不出口伤人;他饮宴应酬,从不冷落任谁一个。”
在别人眼里,他温润如玉,谦恭得体,但唯独对不爱的妻子,无所顾忌地将自己扮作冷酷的暴君。
不爱你,他连看你一眼都懒得抬头。
三 离婚
1920年,徐志摩迫于张家压力只好让妻子来到他的身边,当时张已经生下一个儿子。张幼仪回忆当时徐志摩来接她的情形:“我斜倚着尾甲板,不耐烦地等着上岸,然后看到徐志摩站在东张西望的人群里。就在这时候,我的心凉了一大截。他穿着一件瘦长的黑色毛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白丝巾。虽然我从没看过他穿西装的样子。可是我晓得那是他。他的态度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不会搞错的,因为他是那堆接船的人当中唯一露出不想到那儿表情的人。”
她的万水千山,不是他要的翘首以盼。
在国外.他总对她说“你懂什么,你能说什么”;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她因晕眩而呕吐,他嫌弃不已:“你真是个乡下土包子”。
他冷酷地要求离婚,完全不顾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他让她去打胎。她说:“有人因为打胎死掉。”
他答:“还有人因为火车肇事死掉,难道你看到人家不坐火车了吗?”
一言不合,徐就逃离家庭离家出走,张只能求救于自己的哥哥们,在哥哥们的帮助下,她挺着大肚子辗转于英国德国,1922年她在德国生下二儿子彼得,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他却追到柏林要求离婚,还写下了那句著名的“无爱之婚姻忍无可忍,自由之偿还自由。”
这是中国史上依据《民法》的第一桩西式文明离婚案。签好离婚协议后,徐志摩跟着她去医院看了小彼得,“把脸贴在窗玻璃上,看得神魂颠倒”,“他始终没问我要怎么养他,他要怎么活下去。”
协议书上讲定的五千元赡养费她一个子儿也没要。断则断矣,你取阳关道,我过独木桥。从此不必牵扯不清。
她说:“你去给自己找个更好的太太吧!”
离婚虽然使她痛苦不堪,但她没有像鲁迅的发妻朱安,郭沫若的发妻张琼华一样,有名无实孤独终老,因为她的家世和所受的文化教育,让她毅然决然的离了婚。
放过那个不爱你的人,实际上也是放过你自己。
张幼仪为这一段沉重生活打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我是秋天的一把扇子,只用来驱赶吸血的蚊子。当蚊子咬伤月亮的时候,主人将扇子撕碎了。”
人间多少不堪事,最是有情对无情。
唐代女诗人李冶说,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放过那个不爱你的人,实际上也是放过你自己。
四 破茧化蝶
离婚后,张幼仪到巴黎投靠二哥张君劢,并随其去了德国,入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一心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养好自己的幼子,然而,三年之后灾难再次降临,1925年痛失爱子彼得。但是她没有倒下,而是经历了苦难的蜕变,开始了她的破茧化蝶。
张幼仪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辗转德国。边工作边学习,学得一口流利的德语,她严肃的人生理念契合德国严谨的工作作风,找到了自信,找到了人生支撑点。张幼仪将自己的一生分为“去德国前”和“去德国后”——去德国以前,凡事都怕;到德国后,变得一无所惧。
去德国前,她大概是什么都怕,怕离婚,怕做错事,怕得不到丈夫的爱,委曲求全,可每每都受到伤害;去德国后,她遭遇了人生的最沉重的怆痛,与丈夫离婚,心爱的儿子死在他乡,人生最晦暗时光,如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笼罩着她,一切都跌至谷底。
伤痛让人清醒,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明白,人生任何事情,原来都要依靠自己。别人的怜悯,搏不来美好的未来。离婚丧子之痛,让张幼仪一夜长大,羞怯少女,转身成为铿锵玫瑰,就算风雨狂暴,她无所畏惧,很快开创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精彩。
华丽的离婚分割线之后,她的人生开始有了鲜花与掌声。
离婚三年后,徐志摩在给友人的一封信中提到“c(张)是个有志气有胆量的女子……她现在真的‘什么都不怕’ 。”
徐志摩给陆小曼的信中再次提到这位“前妻”时,赞叹道:“一个由志气、有胆量的女子,这两年来进步不小,独立的步子站得稳,思想有通道。”
得到那个曾经无比嫌弃自己的男人的真心褒奖,是多么艰难的事啊。然而对于她来说,已经无所谓,因为她有更值得的事情去做,有更美好的人生等着她去体验。
晚年,她曾说:“我要为离婚感谢徐志摩。若不是离婚,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找到我自己,也没办法成长。他使我得到解脱,变成另一个人。
五 精彩绽放
1926年夏被八弟张禹九接回上海,不久她又带长子阿欢去北京读书,直到张母去世,她携子回沪。先是在东吴大学教德语,成为了一名教育工作者。1928年在张上海女子商业银行行长的邀请下,任该行副总裁,是濒临倒闭的商业银行维持了31年之久,即使抗战期间也没中断营业。与此同时,张幼仪又出任云裳服装公司总经理,引进最潮的服装,这使她的经营能力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1934年,她又应邀管理国家社会党财务,一时风生水起,威风八面。抗战爆发后,她又屯积军用染料,靠自己的智慧和眼光,大发了一笔。
她还投资股票,在股市中获取了不少的财富。
从一个弃妇华丽转身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富豪和富有名望的银行家,企业家和投资家。
六 生活待我凉薄,我报之以梨涡
1931年11月19日,徐志摩搭乘的飞机失事,陆小曼哭得死去活来,大恸之下根本无力操持丧事。
徐志摩曾经深爱过的林徽因,也只是遣丈夫梁思成弄回一片飞机残骸,挂于卧室以供凭吊。
而被他抛弃的发妻张幼仪则以她的冷静果断处理一切为他处理身后事,帮徐赡养父母,徐的父母也把她当自己的干女儿看待。
在徐志摩罹难后,张幼仪每月都要寄钱帮助贫病交加的陆小曼。
在她的策划下编辑出版了台湾版的《徐志摩全集》。这样一个女子,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这是怎么样的气度。
张幼仪对爱的定义,堪称经典,有人问她爱不爱徐志摩,她答道:“你晓得,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对这个问题很迷惑,因为每个人总告诉我,我为徐志摩做了这么多事,我一定是爱他的。可是,我没办法说什么叫爱,我这辈子从没跟什么人说过‘我爱你’。如果照顾徐志摩和他家人叫做爱的话,那我大概是爱他的吧。在他一生当中遇到的几个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
这样的回答,厚积薄发,就像一个依靠勤奋取得好成绩的学生,远兜远转,嘴上谦逊着,可内心磅礴的自信,无意中,还是渗透出一种剽悍。
梁实秋评价说:“她沉默地、坚强地过她的岁月,她尽了她的责任,对丈夫的责任,对夫家的责任,对儿子的责任——凡是尽了责任的人,都值得尊重。”
心存仁恕,也许是最好的解脱。放下执念的那一刻,终得成全的是自己。
七再婚
1948年,张幼仪赴香港,1953年,张幼仪在香港与邻居中医苏纪之结婚。苏医生曾留学日本,在上海行医,也是离异有子女。婚前,她写信到美国征求儿子意见:“因为我是个寡妇,理应听我儿子的话。”
儿子的回信情真意切:“母孀居守节,逾三十年,生我抚我,鞠我育我……综母生平,殊少欢愉,母职已尽,母心宜慰,谁慰母氏?谁伴母氏?母如得人,儿请父事。”
苏纪之没有徐的盖世才华,也非富商巨贾,但是他宅心仁厚,更重要的是他倾其所有给予了半世漂泊的她一个家,为她遮挡风雨,心有持归。
1967年,张幼仪67岁的时候,曾和苏医生一起,到英国康桥、德国柏林故地重游。她站在当年和徐志摩居住过的小屋外,久久凝望着这里的一切。
蔓草丛生,鹧鸪幽啼
恍然于忘川之上,已无法分辨今夕是何夕。
原来人的一辈子可以这样很快地过去。她竟然都怀疑自己是否年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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