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十年]赶集那些事儿——抢地盘风波
赶集的日子里,父亲每天四点起床,那时天还没亮,到处黑漆漆一片。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子哭闹,有的,只是父亲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不用看我也知道,父亲先是扒开小火炉,烧上水,等水开的功夫去西屋推出车子,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停当,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停放在院子里。
水开了,父亲便冲个鸡蛋,放些盐,滴两滴香油,喝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水暖暖身子,随后骑着车去赶集。
我睡觉警醒,父亲走时,我是知道的,当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后,躺在暖暖被窝里的我,感觉睡意再次袭来,很快又在寂静的黑暗里睡着了。
等我们吃过早饭,到了集上,通常也不过八点。而那时,父亲已经在冷风刺骨的寒冬里待了三四个小时了。
我不理解,周围的集市,近的只有二三里,远的也不过二十里,父亲为什么去那么早?
农村和城市不同,尤其是冬天的农村,寒冷异常,别说待在户外,就是在家里,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北风都让人脊背发凉。何况,普通人家除了小小的火炉,再没有其他取暖设施。因为这,大家不喜欢早起,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等太阳升的老高才肯出门。
父亲实在没有必要去那么早,白白受冻。
我跟父亲说了这些,父亲只是笑着回了句:
去晚了,麻烦。
我不明白,到底怎么个麻烦法。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有一回,我们去附近镇上赶集,大约八点多,集市上几乎没有买东西的人,都是卖东西小商小贩。
来得早的,摊子收拾停当,悠闲得站在摊前,抄着两只手和人闲聊;来得晚的,着急忙慌找地方,好位置早就被占尽,只能找些边角旮旯。
来得早的,拿眼瞟下来得晚的,那眼神里,满是得意。
那天,我注意到,我家摊子斜对面的卖家不再是上次的那户人家,而是换了一对陌生夫妇。
我正愣神的功夫,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朝对面走去,正是上次在我家斜对面卖东西的人家。
只见他们径直走到斜对面,对摊主说:
这是俺铺摊子的地方,你赶紧收拾走。
摊主不依:
这是公家的地方,我为啥要走?
对方道:
你没看到这周围俺都撒了白灰吗,昨天俺就占下了。
摊主冷笑一声:
谁跟你说占下就是你的?我要把整个集市都撒上灰,别人还都不能卖东西了不成?
对方也不示弱:
俺在这里赶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地方都知道是俺摆摊!
那厢道:
不中用,你不早来,说什么都不中用,公家的地方,谁来得早谁用。
这边急了:
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
那边也厉害起来:
我还就是不走了,你想干啥?想打架?我奉陪……
说着举着拳头过来。
这边摊位还没着落,心火也旺着呢,两边很快就推搡起来……
周围摊主们赶快过去劝和,拉开他们:
大过年的,为个摊子,不值当的。
来晚的那家知道要回地盘无望,只好沮丧地带着愤恨走了。那时已经接近九点,集市上早就没了好位置,不知他们最后去哪里了。
我终于明白父亲的“来晚了,麻烦”是指什么了。
可不是,去得晚了,自己原来的位子被鸠占鹊巢,心里自然不舒服,若发生口角或肢体冲突,实属不值,此为麻烦一。
再有,占不到好位置,生意自然好不哪里去,此为麻烦二。
于是,一辈子不惹是非的父亲,只想顺顺当当赶集挣两个辛苦钱的父亲,只能选择早早起床,早早赶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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