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这个九月，我迎来了新一批一年级的小不点儿。看着他们怯生生又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发觉，自己和孩子相处的心态，竟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好多。

记得多年前带儿子那一届时，我虽打心底喜欢孩子，却总隔着一层。爱听他们奶声奶气地聊天，可要是哪个孩子凑过来拉住我的衣角，把沾了泥土或橡皮屑的小手往我身上蹭，心里还是会悄悄别扭，下意识想躲开。

到了六年前的上一届，心态松快了些，却依旧没敢太亲近。顶多是孩子递来画时，轻轻拉一下他们的小手，或是弯腰听他们说话，始终保持着一份老师的“分寸感”。

可这一届，不知怎的，“奶奶心态”竟悄悄冒了头。下课铃一响，总有小身影扑过来，仰着满是稚气的小脸，叽叽喳喳跟我说着“老师我今天带了新橡皮”“我妈妈给我买新鞋子啦”“我得了七个奖章啦”；有的会突然抱住我的腰，把小脑袋贴在我衣服上，软乎乎地说“老师别走，我喜欢你”；还有调皮的，会伸手碰一碰我身上挂着的小蜜蜂扩音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换作以前，我早笑着躲开，或是轻轻拉开他们，可现在，我竟一点都不烦——他们要抱，我就站定，拍拍他们的背；他们好奇小蜜蜂，我就摘下来让他们摸一摸。

就连下楼的时候，我习惯地伸出手想示意他们小心，竟有几个小不点自然而然地把小手放进我掌心。那小手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汗湿。从前我定会笑着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咱们自己下楼呀”，可这次，我没抽回手，反而轻轻握住，陪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台阶。那一刻，我忽然忘了自己是老师，倒像个领着孙辈的奶奶，或是护着孩子的妈妈，心里软乎乎、暖融融的，像揣了一团温温的棉花，竟和当年带儿子时的感觉重合了。

想来，这变化大抵是和年龄有关吧。看着这一届孩子，总忍不住多些耐心，多些包容。只是也会悄悄想，把这一届带完，下一届恐怕没体力再带一年级了。若真有机会再站在一年级教室门口，那时的心态，又会是怎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