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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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渴望有土壤生长玫瑰，可是泥土早已干枯，如大地龟裂的伤口，种籽落下便如石沉大海，了无踪迹了。理想主义终究如浮云般飘散，连一丝水汽也未曾留下过。

于是我们推门而入，汇入市场的人流之中。需要学会在账本上精打细算，如同在寸草不生的水泥地上开凿水渠；需要习惯在电梯铁栅栏的后面，数着层层下落、如同生命流逝的数字；需要懂得在夹缝中呼吸，在喧哗中辨认自己心跳的节拍，那声音微小，却顽强得如同深海鱼类的荧光。

活着，在拥挤的地铁上，在办公室的荧光灯下，在精打细算的购物清单里，我们日复一日地活着。我们以血肉之躯，推着无形的石头上坡，这石头有时叫做房贷，有时唤作账单，有时只是明天尚未到来的、沉甸甸的未卜。

纵使没有土壤供玫瑰怒放，但活着本身，却成为了一种荒芜之中卑微的、终极的理想主义。当所有高蹈的幻影都飘散了，活着即是最后的光，在水泥的缝隙里艰难而执拗地透出来。

活着，更好些地活着，便成了我们沉默的默契，别无选择的选择。我们明白，在干涸的大地上，唯有紧紧抓住生命本身这点微光，在夹缝里喘息，在重压下挺身，在喧哗中聆听自己微弱的心跳，这挣扎本身，就已是无土可依时代里，生命所供奉的最后一株坚韧的植物了。

即使仅剩这点微光，竟也足以支撑我们，在荒芜里继续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