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

2016年，夏天还没有这么阴毒的风。

我学会了使用纯触屏手机，比我之前用了五年的翻盖按键智能万万倍。

同学给我下载了一个软件，专门看视频用。

起初以为，视频不过是解乏逗趣而已。

无堪大用。

谁知后来它派上大用场了。

我遇见小青

2016年，我学会使用智能屏的第三个月，第一次发现原来手机的世界这么好玩。

我在手机里认识了一位叫小青的网友。

他的出现简直弥补了我对《灵魂摆渡》里面的小青的一切遗憾。

我便问他：“你看过《灵魂摆渡》吗？”

他隔了十五分钟，才发过来一条牛头不对马嘴的消息——灵魂还能摆渡？

唉，他一点儿都没有小青聪明。

换个问法——你知道白蛇吗？

“许仙那个？”

“不然还是哪个？”

——白蛇，我小青一口一个。我给你说，别看她跟许仙跑了，其实青蛇才是最爱她的那一个。

我只好说：“造化，都是造化弄人，不对，弄蛇。”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边笑，还顺手摘走了我农场里面的菜瓜。

当着我的面偷菜，远在天涯，怎么收拾。只好偷回来。

以前总觉得小青该是男人，老白无论男女。他们就该爱上彼此，但是传说中总把他们的性别以女自居。

直到看过《灵摆》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白蛇一眼爱上西湖边上的呆傻书生，对身边陪伴多年的青蛇视而不见。这不就是现在最火的CP桥段——竹马注定抵不过天降的故事吗。

我更加讨厌了，竹马用时间换来的只能是错过吗，狗屁。

我不同意。

我问小青——如果你是青蛇，你会选择和白蛇在一起，还是一个人孤独终老。

小青回复我很长的一段话——他说：“如果我是那条青蛇，我会一边爱着白蛇，另一边仗剑走天涯。总有人说，相爱就要在一起。可是我觉得，青蛇是一条不会哭的蛇，他没有爱也过得挺好。他很爱白蛇，相爱在一起纵然很幸福，白蛇眼瞎看上文弱书生，眼睛里没有旁人，我何必浪费时间，一个人跋山涉水，经历一条蛇的所有生命，我只能活几千年，几万年，之后还是要死去。对于人类来说，只有短短几十年，对于蛇来说，几千几万年，很快就结束了。时间这个东西，对于蛇来说，也很宝贵，我就不陪白蛇浪费时间了。”

“那你不会想她吗？吃醋？嫉妒？不快？愤怒？这些呢，”

“想啊，我天天都会想，想白蛇过得怎么样，想许仙有没有照顾好他，想着我们在酆都山的那些岁月。我觉得脑海已经被填满了，哪还有力气去想更多，想念一个人，一条蛇，就是想念本身已经很入迷了，至于你说的吃醋、嫉妒、愤怒，这些都藏在想念之后，很难爬出来。我是因为爱才去想念的，爱足以撑得起整个世界。整个世界都在我头上，我哪有力气再去想别的。”

小青重逢老白

2026年，我在家里重温《灵魂摆渡》。

外面的闪电，一道白光射在小青的脸上。我突然有些害怕，拨打通此刻在香港办事的小青的电话。

“又没朋友了？”

“不是那个，小青，你还记得十年前我问你，要是有一天小青恢复了真貌，老白会不会把他赶走？”

“你当时说，老白一定会把小青赶走。”

“可是如今我不确定了，小青。老白或许真的会把这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青留下来，因为除了他，她再也没有别人了。”

夜的星光照在大地上，明晃晃如同白昼来袭。我开着手电，走到西湖边上。路上碰见熟悉的猫，它已经怀孕很久了，也没见它生孩子。整天跨着大步，来回折腾。

小青的电话没有挂断，他还在电话里说：“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去。”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忘给我带吃的，我究竟该选择感谢还是悲哀。

“啥都行。我来到西湖边上，真想偶遇老白。”

我做着不可宣扬的白日梦。

夏天阴毒的风终于要消失了。

小青和一篮子枫叶在立秋这天回到我身边。

他还带回来一个女人，他说她叫白素贞。

原来老白没藏在西湖塔底，而是和小青一起去了香港。

“你好，我叫白素贞，是小青的女朋友。”

“你好，我叫小白。我和小青认识十年来，第一次见他带回来一个女孩。”

“我们是在维多利亚港认识的，小青人很好，我本是香港人，这次跟随小青回来，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既然真正的白素贞来了，那小白也该退后再退后。

“小青，你终于找到她了。”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灵摆》小青的影子。

他们本来就该和白素贞在一起，不管是这个小青还是那个小青。

我想飞到月亮上

小青带着白素贞回香港，他们没说什么时候会再来。隔了几天，身后跟着那只产崽两个月的猫妈妈，我走累了，坐在湖边长椅上。

我问它：“小青是不是以后就跟着老白，永远不回来了？”

猫妈妈只会用无辜的眼神看着你，又换一副眼神望向别处。

抬起头，月亮就在头顶最中心的位置。

我看着月亮，发现月亮变成了小青的脸。

我真是病了。

半年后，我的病再也好不了。

小青跳楼自杀了，白素贞哭着来找我。

“小白，我把小青还给你。”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放着小青骨灰的盒子上。

“我让你好好照顾他，你没有办到。白素贞，他本该是我的，而不是你的。”

我叫白素贞，可是我不是真正的白蛇。小青爱上的人也不是我，他只爱西湖边上的小白。

与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斩断小白的念想。

小青告诉我，他很快就要死了，谁都可以知道这件事，除了小白。我们一到香港，小青就跟我分开了。他要一个人默默离去。

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信。

——白素贞，请帮我把信交给小白，带着这个盒子。

他把他自己交到我手上。

我抱着小青的骨灰，回到这里，见到了小白。

小白接过骨灰盒，说了一句他本该是我的。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白素贞有什么关系，我要去找我的许仙。

白素贞爱上的只能是许仙，只有小白爱着小青。

我做了一个非常长的梦。

醒来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