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亨。利贞。
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兑为八纯卦之一。兑一阴在上,二阳在下,所谓外柔而内刚,故能亨。说,通悦。兑为悦,悦人悦物,恐陷谄侫,故需贞正而悦。兑为泽,泽润万物,万物皆悦。施于人事,犹人君恩惠万民,则民无不悦,故悦以先民,民忘其劳,悦以犯难,民忘其死。
王弼曰:说而违刚则谄,刚而违说则暴。
过于取悦别人则为谄侫,过于刚直则为暴虐。
《河洛真数》云:兑正秋也,秋即西方之卦也。兑为泽,两相丽,则水泉相溢而不涸。二友相讲,则义理相益而不穷。
兑,季节上为秋,方位上正西。两相丽,指兑卦之九二、六三、九四成离卦,上下两卦互离。
吕祖谦曰:当适意时而说,与处安平时而说,皆未足为难,唯当劳苦患难而说,始见真说。圣人以此先之,故能使之任劳苦而不辞,赴患难而不畏也。
适意安平之悦,不足为难。劳苦患难之时仍能悦,方为真悦。圣人先为之,所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故民能任劳苦而不辞,赴患难而不畏。吕祖谦,南宋学者。
愚案:雨泽相连以说,丽动其中,和柔于外。讲习会友以辅仁,说以忘劳,乐以忘死,顺天应人,小国寡民何以争乎?《文心雕龙·论说》云“说者,悦也。兑为口舌,故言谘悦怿。过说必伪,故舜警谗说。”是之谓也。
丽,指离,兑之九二、六三、九四组成离卦,故丽动其中,和柔于外。悦为口舌,过悦必伪,当警惕谗侫谄媚之人。
初九,和兑,吉。
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
初九以阳居刚,在兑最下,上无所应,故无所偏私,能卑下和顺众邻而得吉。
《河洛真数》云:兑在初为正,初爻虽不中,乃得正也。今居于初,能和顺卑下,以为兑者,故吉也。人能谨终如始,无以致人之疑议,则焉往而不相和哉。
初九虽不中,但以阳居刚而得正,能和顺卑下以为悦,故吉。
来知德曰:和与《中庸》“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字同,谓其所悦者无乖戾之私,皆情性之正,道义之公也。吉者,无恶无射,家邦必达之意。盖悦能和,即顺天应人,岂不吉。
初九在上无应,所悦者无编狭乖戾之私,乃道义之公,悦而能和,故吉。
愚案:居兑之下,初九阳刚之体,以和为悦,以体相行,吉之道也。
初九居兑之初,阳刚得位,虽不中,能和悦顺众,得吉之道。
九二,孚兑,吉,悔亡。
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
九二阳刚居中,虽不得位,以诚信之悦而悔亡,得吉。
王弼曰:说不失中,有孚者也。失位而说,孚吉,乃悔亡也。
九二以阳居阴为失位,原应有悔,以九二阳刚居中,有孚信之诚,能失位而悦,故虽悔亦亡,得孚信之吉。
《河洛真数》云:九二刚中之德,大臣君子当兑说之时世,则与他人说富贵之心不同也。九二者,见其诚正之可说者说之,其妄伪妄说者绝之,则天下诚正者来,妄伪者去矣,此所以为孚兑悔亡之吉,而信志也。
九二刚中,乃有德大臣,故见其诚正可悦者而悦之,邪伪谄侫者即绝之,此即为孚兑悔亡之吉。
程颐曰:“君子和而不同”,说而不失刚中,故吉而悔亡,非二之刚中,则有悔矣,以自守而亡也。
九二阳刚居中,方有悔亡之吉。
愚案:兑之时,以诚而悦,守于刚中,以信为义,吉而悔亡也。
九二阳刚居中,为有孚诚之君子。以诚而悦,故吉而悔亡。
六三,来兑,凶。
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
六三以阴居阳,履非其位,非正而来求悦,故凶。
李鼎祚曰:以阴居阳,故位不当。谄邪求悦,所以必凶。
六三以阴居阳而位不当,谄侫邪媚而求悦,必有凶患。
《河洛真数》云:六三阴柔不中不正,说不以道,来就下爻之阳以求说者也,故凶。
六三居下兑之上,在上无应,而求悦于下之九二初九,是悦不以道,以阴居阳,不中不正,专事谄侫,故有凶。
愚案:以阴柔而求悦人,近宠辱,凶至矣。太史公曰“甚哉,爱憎之时。弥子瑕之行,足以观后人侫幸矣,虽百世可知也。”是其义也。
阴柔而求悦人,是谄媚求宠而得辱之凶。弥子瑕以男色事卫灵公而得宠,及其色衰,灵公之爱亦驰。编者以其说明专事谄侫者,爱憎只在一念间。
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
九四上近九五,下乘六三,介于正邪之间,故事不能决,而商量度裁所悦,未能有定,然九四以阳居柔,为刚正大臣,能却邪扶正,君子之泽,润及天下,不独一己之喜,且天下之庆。
王弼曰:商,商量裁制之谓也。介,隔也。三为侫说,将近至尊。故四以刚德,裁而隔之,匡内制外,是以来宁也。处于几近,闲邪介疾,宜其有喜也。
王弼解释了商、介之意。六三侫悦,欲近九五至尊,以九四刚德,裁而隔之,防邪介疾,宜其有喜。
郭雍曰:当兑之时,处上下之际,不妄从说,知所择者也,介然自守,故能全兑说之喜。喜非独一身而已,终亦有及物之庆也。
九四处上下之际,不妄从于六三媚悦,能介然自守,故能有喜,且非一人之喜,乃有及物之庆。郭雍生活于两宋之间,是医家、学者。
愚案:处兑之道,阳刚之九四以诚商度其说,释心中不安宁则喜也。
九四阳刚乃诚信君子,以孚诚商度其悦,能释未宁而得喜。
九五,孚于剥,有厉。
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九五阳刚居中而履尊位,却悦信于上六之阴,故有剥之厉。
《河洛真数》云:剥者指上六柔变刚之小人也。厉危也。九五中正之德,居一卦之尊位,尊近上六,乃小人在上之危也。小人之入千歧万径,不可不虑,一得其便,乘间而入之,岂可以一时之孚,而遂信之乎?知其有厉,进德不懈,无以启其相信之意,剥中孚于我,而无危矣。
九五中正居尊位,却近上六小人,是小人在上之厉,故不可因小人一时之诚而信之,以启其孚剥之厉。
邵雍曰:中正居刚,近于上六之媚悦,虽有剥害,其奈中正何?所以不受媚说之惑也。得之者,君子轻信,多为小人阿谀,又为声色所役,货利所扰,致其疾难,所当慎也。
九五中正居刚,虽有近上六媚悦之剥害,但能居中守正,故虽有厉而无害于九五之正。
来知德曰:如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卢杞,皆以阴柔容悦,剥乎阳者也。孚者,凭国家之承平,恃一己之聪明,以小人不足畏而孚信之,则内有蛊惑其心志,外而壅蔽其政令,国事日为之紊乱矣,所以有厉。因悦体人易孚之,所以设此有厉之戒,不然九五中正,安得有厉?
玄宗宠信李林甫,德宗宠信卢杞,皆因林甫、卢杞能揣测上意,以阴柔容悦而剥乎阳者,故国事为之紊乱而有厉。
愚案:“放郑声,远侫人”,当兑之时,九五阳刚中正与阴柔相交以说,不畏“巧言令色”,故虽有厉危亦不失其位之正也。
郑声被斥为乱世之音,淫靡之音,故要如远侫人一样远郑声。九五阳刚中正而悦于上六之阴,因其刚中故虽有危厉亦不失其正。
上六,引兑。
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
上六阴柔居兑之极,欲引九四、九五之阳与之相悦,故曰引兑。但上六阴邪,悦不从正,但以柔媚谄侫而求悦,故其志未光。
刘牧曰:执德不固,见诱则从,故称引兑。
刘牧认为,上六阴邪,毫无道德与原则,有点诱惑就会上钩。
《河洛真数》云:夫大贤在上,引其类,小人亦然,盖物各从其类也。上六兑说之小人,必引六三来兑之小人,然举而无成,发而不中者,上有九五之刚明,以剥为惧,下有三阳之众正,以隔其来,又以上六在一卦之外,无位以倡其党,此小人之道,所以不至于引兑而乱天下也。然又有一说,上六位居极地,所以无光亨者至矣,若能引君子当道,则其为说岂不大哉,岂不甚光明也哉。惟正而不中,引之不以道,而引之以说,故世谓有为大臣,而但说媚以求容,纤毫无补于君德,引况之谓也。道心光明,无非正大者如是乎?故象曰未光也。
《河洛真数》认为,上六之“引”是引六三同类,但六三被九四、九五所阻,且上六居卦之极而无位,故引而不至,其志未光。但另一说法则认为,上六以阴居柔,位正而失中,居卦之极,不引君子光大其道,却只悦媚求容,非正大光明者所为,故其未光。
邵雍曰:以阴居悦之极,引下二阳,相与为说,而不能必其从也,故曰引兑。得之者,违君子而近小人,多为阴邪所引,谀悦所牵,是以利名未得,虽获贵人汲引,亦未光显。女命得之,性柔心慈,邪人易为引诱。
邵雍则认为,上六之“引”是引下二阳,即九四、九五两阳爻,但九五中正大君,九四刚正大臣,非上六可引,故引兑而未光。。
愚案:《礼记·乐记》“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处兑之极,静退而从众说,避人不能习习以和,失其兑之道也。
乐者人情所不能免,但上六处兑之极,失悦之道,故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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