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是什么?乡愁就是深切思念家乡的忧伤的心情。例如:离家多年,乡愁日增。
我的故乡在湖北省应山县广水镇。 广水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在湖北的最北部,紧挨河南省。二十世纪时,属于孝感地区。儿童时代的我感觉广水是除了汉口之外的世界上最好的地方。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有他虚伪的一面,也就是好面子。因为离广水三十里地有一个大悟县,九十里有一个花园县。所以,我们广水人就对外地人吹嘘说,我们广水有一栋三十里的大屋,还有一个九十里的大花园。外地人贬广水是“一个鸡蛋做十碗汤——光(广)水”。这是说广水人很抠门儿。还有一个典型的事例,说广水街上的人,做饭时没有柴烧,就让孩子到卖柴的市场上去玩,大人装出打孩子的样子,从别人的柴堆里抽出一根木柴去打孩子,孩子跑回家,大人追到家后,就把柴放在灶里烧,然后又让孩子往卖柴的地方跑,然后再抽出柴来打孩子,回到家,又把柴放在灶里烧,如此循环往复,就不用买柴了。
广水人说话古音多,入声字很多。有些词汇也是古代的词汇。说打雷叫“扯霍”,吓死我了说成“黑死我了”。称爷爷为“爹爹”,称奶奶叫“婆婆”,称父亲叫“伯”(发音为入声),称姑姑叫“肝儿”,称舅舅也叫“肝儿”,称弟弟为“兄娃”。说,活该叫“阿弥陀佛”,诸如此类。
广水人最值得骄傲的是广水有铁路。不管南来北往的什么火车,到广水必须要停下来。那时是蒸汽机车,广水北面有一座鸡公山,爬过这座山,费水、费煤,所以火车要在这里加煤、加水,当然也就要停下来。所以成为我们骄傲的资本。广水人总是嘲笑大悟县的人没有见过铁路和火车,还说这么长的火车,晚上在哪住呀?哪有那么大的屋子呀?它要是站起来那有多高哇!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广水只有一万多人口。它的西边是绵延的群山,东边是一条大河。南面也是一条高高的绵延起伏的大山,它叫怀胎庙山。常常有白云绕着青山,有时有浓雾罩着山头。我们很是向往这座山,觉得它离天太近了,山那边的世界一定更为精彩。人们说,山上有个庙,结婚后没有怀上孕的女人常常到那庙里去求子,听说只要你心诚,就一定能求到孩子。还说,怀胎庙山下有个山洞,你如果要办大小酒席,只要到洞门口烧几炷香,你要借多少锅碗瓢盆,什么时候还,把数量报出来,第二天你去取,就真有这么多的锅碗瓢盆儿,放在山洞门口。到时间你一定要如数归还,这样下次还可以再借。谁知道有一个贪心的人借完了却没还,从此以后,再也借不出这些东西来。
广水有两条街,一条是老街,以前没有名字,后来叫人民街。它在铁路西,像一根肠子,又弯又长又细,商业繁荣。街道的北部有个北菜场,南部有个南菜场,每天都要赶一个露水集,也就是卖菜时间从天刚亮到七八点钟左右就散场。天色朦胧的早晨,街上卖菜的、买菜的人熙熙攘攘,引车卖浆,贩夫走卒,川流不息。街道两边有茶馆,有酒店,有卖肉摊位,还有百货商店,店内商品琳琅满目。但你要买那各种花色的布匹,不仅要钱,还要布票。大街上有医院,有补鞋的摊位,还有理发店。那时还没有电扇,就用“人扇”,门口坐一十来岁的小男孩,迷迷登登的一下一下地拉一根长综绳,综绳连接着天花板下的几块布,布一左一右地摆动,形成一阵阵凉风。街上有时候还有看西洋镜的,四周围着大大小小的孩子。西洋镜两分钱一看,里面其实就是几张画,我第一次看见天安门就是在西洋镜里看到的。有几次还看到卖老虎肉的:一张虎皮挂在墙上,地上摆一具剥了皮的老虎,旁边站着三四条彪形大汉,有的扛着猎枪,有的拿着钢叉,很是威武雄壮。我当时很想买一个老虎爪子,就是老虎的指甲,听说把老虎指甲挂在胸前,兽见兽怕,鬼见鬼退,因为当时我很胆小。每天早晨,人们在街头经常会看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奶奶,她每天蒸一锅红薯,红薯的大小很均匀,并且洗得非常干净,红薯冒着热气,半条街都是红薯的香味。有时我们会用一两分钱买一小个红薯,那红薯又甜又软,那叫一个好吃!
年轻时,我总觉得离开家乡,远走高飞,越远越好,因为那里是我的伤心地。现在老了,我像一只受伤的鹰,已经身不由己,不能再飞回去了。怎么办呢?忘记她吧,乡愁消失吧,永远消失吧!可是,能吗?那就只好用文字把广水记下来吧!其实,记不记已经无关紧要,因为她已经融进我的灵魂里了。
2018年10月30日于六枝纽绅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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