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AI

作者: 小笨钟 | 来源:发表于2025-03-30 17:31 被阅读0次
黄政民

为了不去欺骗一直都在努力。   

                                ——黄政民

四点半就起床了。大街上路灯如织,阵雨初歇,地面上一滩滩水渍光影重重。我问司机,这么早这么冷,一直在广场等客么。师傅说有十几个群的消息要等。我又问车费怎么比平时贵,师傅连忙点开滴滴打车APP,你看“快车要二十二哩”,太早才贵一点,白天价格只有一半。

十多公里的距离,说话间车子就到了火车站。候车室入口惨白的灯光执拗地对抗着这蚀骨的寒夜。透过玻璃门的不锈钢格栅,我看到一位男值班员走过来,他说安检还没上班,让我再等等。在门外等。我冷得直打哆嗦,不禁把棉服拉链又拉上一截。上周来的寒潮,预报下周二才回温,三月底的温度只有四五度。瞄着里面空荡荡的候车厅,心想今天争了个第一,只是为了九点半的AI讲坛。

转眼看到安检室有个危险品回收箱,墙上贴了张清单,超过“六厘米”刀具就不能带上车,还有酒,“酒精体积百分比超过20%低于70%”是啥意思?我赶紧打开豆包,嗐,酒精体积百分比就是酒的度数,简单的事说复杂了。有了豆包浏览器基本上不用了。

不多久,走道那边传来说话声音,两名女安检员,裹着厚厚的工服大衣过来了。

站台上寒风更烈更刺骨,天还没亮,站台高高的檐外漆黑一片,射灯的光幕里星星点点的雨滴,一滴一滴沁进箍紧的棉衣、毛线和内衣里,让你躲不甚躲。几丛人缩在一起,这时候大家忽然好想念车厢里那混浊万分却暖暖的气息。

三人座上已有了两人,两位七十来岁的老人。女的满面皱纹,身材瘦削,一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转,上身粉红大红相间的棉袄,说话语速很快,一看就明白在邻里是不吃亏的厉害角色。男的黑色粗呢厚厚的,面容焦黄带黧黑,嘴唇上稀疏的小胡须,眼神开始有些陌生,不多会很快适应而自信起来。

“人啦不管有用没用,只有钱一样,什么都不用管的。”男的说起话来,笃定而概括,有种老旧祠堂里威严发话的老太爷味道。

“谁说不是呢。真是的。”女的附和着,还举些离得远离得近的例子佐证丈夫的话。

“那个张家老四,光看人有个球用。可这几天揣了一万块过来,立马就不一样子了。”男的又引出来这段。

“哦,一万块?”老太太啧啧的口气,捧哏一样。

“一天输个千把块,连着一礼拜呢。”

“是么是么?”老太太口才其实很棒,可每次男的发话,她都会克制住自己,奉上一百多分的“情绪价值”,给老公自信。这对夫妻的幸福不用说,肯定是不错的。

火车哐嗒哐嗒穿过黑暗越过黎明,一路向前。突然车厢起了骚动,把大家的昏睡给惊醒了。我竖起耳朵,只听见一声声哎呦哎呦的呻吟,越来越清晰,前面车座的乘客站了起来,围了小半圈,有人大叫着乘务员。身边老太太连忙起身,背个小包过去侦查了,不一会就返回来了,“有个男的……躺那里……脸色煞白,估计发病了。”

“哦”。老头正襟危坐,没什么反应。

我有些好奇,便也凑了过去。靠车门那一排乘客都起来了,三人座上没人,一名男子钻到了座位下仰躺着,蜷着腿,脸看不到,腰间衣服推上去,把肥硕的肚皮露了出来,一声声地叫,看样子是蛮严重的。一名女乘务员在他旁边,关切地询问他听得见讲话么。车厢里响起了寻找医生的广播,气氛逐渐紧张起来。这时又过来一名女乘务,先前那位把她拉到一边,“上车就自个儿在车上喝酒,我还劝了几次少喝点,就不听。”说完又趴在她耳边悄声交待着什么,过来的女乘务神情淡然地点点头,俯下身安慰男子,问他是不是低血糖,声音温柔得好像有耐心的医生。

火车飞驰过最后一个小站,到终点应该只有十来分钟了。呻吟的男子慢慢恢复过来,乘务员搀着他到座位上,他挺着个大肚子,眼神痴呆,女乘务从其他乘客那里给他找了根棒棒糖,他含在嘴里,机械地吮吸着。两个女乘务守在旁边,端个茶杯让他喝水,哪知他还要喝窗台上的可乐,女乘务柔柔地劝他喝水,又问他有人接站么。男子一直没答话,只是吮着棒棒糖,脸色腊黄腊黄。不知道是情感受挫,还是家庭重担,抑或生意失败,一个人在火车上醉酒,麻木自己,伤害自己。

终于到站了。我离开乘务员,离开那位男子,离开了那对老夫妇,下车了。这么冷的天气从温暖被窝里蹿出来,只为寻求新鲜的写作素材和灵感,在时时克制自己打退堂鼓的同时,还是有点佩服自己的。

图书馆大会议室快坐满了,本来以为这种AI内容感兴趣的人不会多,不料很多父母冒着冷雨带了小孩过来。前沿的技术和未来的希望,倒是很般配。九点半准时开讲,题目是“人工智能的历史、现状和未来。”主讲是人大博士导师窦志成老师。

人工智能的历史分为三个阶段。它起源于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提出的“符号主义”,至1976年的二十年间,陆续出现机器学习、化学分析专家系统、首台聊天机器人伊莉莎、细菌感染患者的诊断和治疗的专家系统;第二阶段是1980年至1987年专家系统成熟期,是神经网络的发展期;第三阶段是2006年深度学习概念产生到爆发式大发展。2012年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任务中取得突破性进展;2016年AlphaGo战胜世界围棋冠军李世石,展示了深度学习在复杂决策中的潜力;2022年ChatGPT发布,催动生成式AI和大语言模型的广泛应用;2024年人工智能Sora和DeepSeek发布。

在国际象棋中使用人工智能技术,下一步棋所需要的搜索次数是3.35*10的123次方,遍历所有可能路径得到最佳走法。AlphaGo是基于人类棋谱的深度监督学习,综合分析16万局大师级人类玩家的棋局+13层卷积神经网络+48维特征,预测人类下一步棋会下在哪儿。

在扩散模型和图像生成功能里,2022年获得美国科罗拉多州博览会艺术比赛奖——太空歌剧院,就是使用Midjourney——AI绘画工具的结果。而窦老师在“Real or Not?”软件上判断图片是真实还是人工智能生成的胜率,从开始6%到第二次43%的正确率,足以显示图像生成水平的强大。

Transformer 语言模型的开发速度更令人称奇。2018年的GPT包含1.17亿个参数,训练数据容量有5GB;升级到2020年的GPT-3拥有1750亿个参数,训练数据容量 45T,包含的数字化书籍和网页链接是你可以想象到的任何文字!读了这么多“书”后,你的聊天技术怎能不强大呢?DeepSeek达到GPT-4模型可比的性能水平,并且开源、免费可用,打破了商业闭源垄断,2025年已经迎来了大规模的应用浪潮。

对于人工智能的未来,窦老师预见了OpenAI人工智能五级标准,聊天机器人(对话语言能力AI)——推理者(解决人类级别问题的AI),——现阶段的智能体(采取行动的AI系统),今后还会出现创新者(辅助发明的AI)和组织者(完成组织工作的AI)。现阶段智能体有深度推理与思考,能像人一样分步思考和执行,在必要时候调用工具,还具备反思和校验的功能。

人工智能国际权威吴恩达总结AI的影响:“AI不会取代人,但使用AI的人一定会取代不使用的人。”

大模型带来创造力平权和技术平权,人和人和差距可能会进一步拉大,传统培养模式可能会培养出社会不再需要的“假人才”,任何学科、行业和个人,固步自封、因循守旧只会被颠覆。我们要做的是积极拥抱人工智能时代,开始从知识学习到能力培养,提升想象力和创造性、判断力、提问的能力、沟通交流能力、学习新知识的兴趣和热情、快速学习等能力。

窦老师用一句话结束了分享:“让我们做第一代会使用AI的人类,而不是最后一代不会使用AI的人类”。

两个小时的“鸡汤”,我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心潮澎湃,只有隐隐的担忧,沉甸甸的。

如今人工智能已经像个幽灵一样,深入到我们的生活、学习和工作的方方面面了,老少通吃。昨天七十三岁老母亲说她在市医院公众号上挂号并成功使用了医保支付;医院抽血检查后我能第一时间浏览到她的检查结果;当她絮絮叨叨对医生诊断表示不放心时,晚上我把她的检查结果直接上传到互联网医院,请省城大医院医生诊断,直接线上开好药。

市里公交车线路齐全可乘客不多,以前常常等半天也不见车来。现在好了,掌上公交APP所有线路展示,每条线路开停时间,每站到点和车子实时位置都一目了然。

爱人临近五十学绘画,热情高涨,每天对着“作品”不厌其烦地催老师评价。我说,给豆包评下吧。不多久,AI给出了“总体合格。但存在线条较乱、结合线处理不当、相对位置不合理的问题”评价,与她老师评价相差无几,一语中的……

可我的隐忧,偏偏就是从这里来的。

那么,我们的写作还有意义吗?

最近平台上举办写作竞赛,有学员追求速度,用AI生成了一些,在群里与核实的编辑红着脸,热闹得很。我想,如果AI生成的文章这么完美,那我们的思想怎么办?我们对语言、结构、意境的创造力在哪里? 我们对生活的观察,对人生的思索又在哪里呢?

看过一次韩国影星黄政民的专访。主持人说,1亿人次看了黄政民你的电影,都说你演得很像那个人。为了诠释角色,你是怎么做的呢?

黄政民说,基本上分析一个人的时候,会见和角色有关的所有人,逐个见面取材,逐个采访,就像记者一样,取材记录下来,全部都写下来,整理出一本笔记本之后,不停思考和苦恼,然后才会慢慢积累下来。

拍《国际市场》时,我去宝塔公园拍摄了那里的老人,向他们解释,看着他们的脸自己研究,年长的老人起身或蹲下的时候,身体状况和能量都是不一样的,走路的时候,想要把那些模仿到位,就得学习。在《公路电影》中饰演流浪者的角色时,我在街头露宿,在首尔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一周,跟他们一起吃饭。我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位置,被人赶来赶去,躺在那里他们还会用脚踢我,把我挤到一边去睡觉。在《你是我的命运》里为打造淳朴乡下青年的形象,我每天凌晨都吃炒年糕和炸鸡这种东西,就是为增肥二三十公斤。当体重涨到九十五公斤后,等恩夏离开因为伤心,体重骤减了二十五公斤!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表达离别之后的痛苦,而不仅仅是大脑里设想大概样子。

黄政民说,演戏本来就是痛苦的。没办法,别人的人生岂是那么容易活的。而且观众花钱来看你的电影,不是免费的,所以对这件事要有责任感。彻底地去做,尽可能做出自己能做出的一切,为了不去欺骗而一直在努力。

黄政民是韩国电影里我最佩服的演员。原来艺术创作的巅峰不是形式,而是本真。本真的形象,本真的感情,才是最能打动我们的东西。而这一切本真,是热爱的产物,是持之以恒的努力观察和思考得来的。

窦老师是技术大拿,今天的分享听起来比较吃力,表面好像没什么收获,可当我沉下来思索、寻找自己的内心,广阔地想象起来,还是会觉得不虚此行。

如果因为AI把你对生活的热情,把你随时随地观察的习惯,把你细微感受的乐趣都一一剥夺了,那写作也就毫无意义了。但是,可怕的AI其实并不可怕,它与你对生活的观察和思索并不冲突,也不会摧毁你对生活,对文学的热爱。

相关文章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可怕的AI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aghpvj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