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最痛彻心扉的想念,从来都不是平日里的朝朝暮暮,而是在人间最热闹、也最冷清的两个时刻——一场白事,一场红事。
2003年的冬天,天寒地冻,我守在长辈的丧事上(幺妈辞世),忙前忙后,搬拿杂物,一刻也不敢停歇。身体被无尽的疲惫填满,只想借忙碌麻痹心里的空落。
可刚一坐下,眼前就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你的模样:利落的短发,干净的短西装,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我最熟悉的温柔笑意,一步一步,像是正朝我走来。
我当时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一热,竟忘了身在何处,只觉得你从未离开,就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我。
而更让我心碎的,是同年腊月初六,侄儿光明的那场婚礼。
满堂喜庆,人声喧闹,我身为长辈,端坐席间,没有去闹洞房房,也没高兴,因为是自家,依旧是忙前忙后,操持琐事。
可当一切尘埃落定,我坐在凳子,抬头望向主楼顶上飘扬的彩带、彩绸,眼前的五彩斑斓,竟一瞬间化作了你的脸。
你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头戴我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凤冠霞帔,冠前一圈珍珠垂落,如帘如幕,轻轻晃动。
你的眉眼温柔,脸颊泛着两抹娇羞的红云,那双我深爱过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我。见我看你,就微微低下头,安静地坐在铺着大红被子的床上,像极了我们曾约定好的,你嫁那天的模样。
我满心欢喜,想伸手靠近,想快步走向你,想把你紧紧拥入怀中……可下一秒,眼前的幻影轰然破碎,清醒过来,一切重回冰冷的现实。
原来,只是一场梦,好短暂的一场梦。
梦醒时分,满心皆是空茫。喜庆的锣鼓还在耳边回响,可我却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悲痛,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砸落。
明明是万家欢喜的日子,我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本该穿着嫁衣,笑着走向我的人。
两场人间事,一场送别离,一场迎新生,可于我而言,全是撕心裂肺的想念。
她不在白事的人群里,也不在红事的喜堂中,她只活在我每一个猝不及防的幻觉里,每一次深夜惊醒的梦中,活在我这辈子,再也无法圆满的遗憾里。
从此,人间纵有千般景,再无一人是她。相思入骨,痛彻心扉,余生漫漫,只剩怀念与眼泪。
2002年11.28日.
2003年12月改
于湖北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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