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让老伴把孩子们招呼回来,并且炖了一锅排骨,今天就召开这个家庭会议,得赶紧把这个事定下来,不然过几天好地方卖完了,即使盖起心里也疙疙瘩瘩的,莲子想着越发着急,在地上来回踱步,还不时地望着窗外:这些灰小子们咋还不回来呢?炉火上的水壶在呲呲地响着,伴着他纷乱的思绪,买了地皮,买材料,找瓦工、木工……这事情多了,虽然盖房对他来说轻车熟路,可正如老伴说的真是熬撅人,不哇,活着就得动了哇,每天好吃懒做跟死了有啥区别?
莲子想了很多,自己的父亲,自己的亲人,还有自己,哪个不是辛辛苦苦,不仅为自己生活的更好,不枉来世上一遭,也为给后辈儿孙一个传承,等俩腿一蹬,有人哭,有人念,儿孙回忆起来说父亲、爷爷勤劳、简朴、真诚、孝顺,大一点爱国、爱家……这是一个家风的代代相传,我们每个人不这样,留给儿孙什么?吃饭睡觉吗?想了一圈,莲子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他没有文化,没有大的本事,大的格局,但是一步一个脚印总归是没错。
大全、二全、三全在吃饭的点都陆续回来了,酒过三巡莲子便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并且希望每个娃娃把家里富裕的钱拿出来,齐心协力一次盖起。儿子们都说这是好事,只是手头并没有多少钱,大全在这件事上有分歧,说现在人们都时兴住楼房了,他们单位给职工盖,比市场价便宜,他和媳妇想买楼房,莲子说,楼房买起能住起了?每个月有多大的费用?当时正是刚时兴卖楼房,好多人观望,也有像莲子这样的老思想,认为买得贵,住得也贵,又害怕大全挣不下楼房的费用,父子俩还犟了几句。而弦外之音钱肯定是拿不出来了,二全、三全表态,说咋也行,其实莲子知道,他们都刚成家,营生也不是很好,年轻人花销大,存攒不下多少,再说大全不出,让人家二全、三全出,将来自己走了,分家产的时候,如何分了?不是闹意见?想想快算了,自己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吧!别弄个自己费力不讨好。莲子说:“那你们就别出了,要出就出一样,不然将来分也不好分,该谁多谁少了?但是人得出,拉东西了,出人力,看工地,谁有时间谁去,你有事少来一趟半趟行了,别一点心也不操,不说兄弟,媳妇们也有意见,毕竟这是你们共同的事情,我倒老了,将来还不是你们的?”儿子们听了都表示同意,不出钱出个人问题不大。
这次家庭聚会其实顶如没说,该干什么还是莲子拿主意,最主要的是钱还是自己拿,老伴絮叨他,自己拿钱找不自在,娃娃们好了都好说,遇上不讲理的将来分家产闹意见,这是给找罪了。莲子说,以后的事他管不了了,他只管现在,只说自己的有生之年留给后辈儿孙什么就足够了,将来在地下能与父亲有个交代,能给儿孙一个勤俭持家的好传承,就行了。老伴知道他已经铁了心,也不再劝说。
既然儿子们都不出钱,对盖房也没有他有经验,所以选地方,怎么盖都是他做主了,也好,自己可以不用与人商量,真正成为房的主人。老伴核算说,正房南房一起起,只能落顶,装修里面就没钱了,再得攒两年。莲子认为这样已经很好了,不哇普通人家哪有把盖房装修的钱都攒下的。
“上梁、盖顶……” 随着耳熟能详的喊声和鞭炮声,莲子的房子又在自己的坚持下“拔地而起”,看着一溜平整、较之前都宽敞的大正房,莲子纵横的皱纹舒展了许多,他拘偻着脊背在这方圆200来平米的院落里踱步,不时地弯腰拾拣着地上的砖块、土坷拉。
太阳炙烤着大地,墙角偷偷冒出来的几株野草,在窥视着每天来拾掇房子的父子几个,他们有时在屋里一整天不出来,有时却在院子里倒沙和泥,累了就蹲在墙角歇一会儿,尤其碰上莲子,野草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因为它的兄弟姊妹就是在莲子歇息的空被拔掉的,它知道,它们遇上勤快的主,在院子里是难以扎根的。
晚上兄弟几个轮流看工地,莲子的工资和外租的南房钱,一分也舍不得花,够买什么装修材料就买什么,自己能做的,绝不请匠人。
夕阳下,莲子左手拿着绳子,右手拿着腻板,步履蹒跚地回来了,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灰色咔叽褂子在晚霞的映照下更加显得灰锈,没有系拉锁随着步子来回晃荡的前襟,在莲子瘦弱的身躯外分外招摇,它是多么惬意而自在啊!
老伴忙接过莲子手里的东西,他开门回屋,连三全的孩子叫爷爷都顾不得应答,就赶紧爬到了炕上,头枕着高高的枕头,呼呲呼呲喘着粗气。“这是又高烧了哇?”老伴知道他的毛病,年轻时候受下的,肺部有矽肺病,再加上身体弱,一累了就容易犯,今天许是又感冒了引起的。“哎!早说你有毛病了,别太累了,你不听,娃娃们都有房住了,非要盖,这要累出个三长两短,图甚了?”老伴儿边说边把药递在莲子手里,看见他豆大的汗珠浸在额头,老伴知道这次高烧又不下39度,赶紧给拿了被子盖上,看见他闭着眼睛,浓重的鼻音回荡在屋子里,哎!这样的场景不知道有多少次,每次都是一个动作,喝药、盖被子,等待第二天的好转,“明天定是个好日子,”老伴盼望着,期待着。
夜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离明天越来越近,这对于莲子和老伴来说,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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