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活着,就不断轮回的夏天;然而,每次都是不同的夏天,你是否依然一个人陷入同样的夏天当中呢?
暑假的时候,我去问母亲我可不可以自己回一趟老家,她先是有些诧异地看着我,然后又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想着她也不会那么快回答我,就在一旁的饭桌前坐了下来,她背着我,正在洗碗池里刷碗,我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正当我看着墙上的表准备开始发呆的时候,她开口了:
“可以,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行吗?”
我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但我还是坚决地回答:
“可以的,我自己一个人行的”
她没再开口过,只是让洗碗池上方的水龙头一直开着,企图用让人烦躁的流水声掩饰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人生中初次独自一人出远门,竟然不是奔赴一个未知的地方,而是去回到一个既熟悉、同时又陌生的地方。
说它是故乡,除了一点记忆里携带的色彩,我再也记不起什么来了;说它是远方,我又对它太过熟悉,熟悉到可以轻易想象到那里四季的更迭交替。
我坐在火车上靠窗的位置,窗外轨道旁的电线杆不断在我的视线内跳跃,在车窗的大屏幕里消失又出现,望着偶尔经过的田野和树林,我又开始想象住在那里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最终这出无声电影终于把我看瞌睡了,我伴随着铁轨的节奏进入了梦乡。
出了车站之后,我又立即搭上了公共汽车,前往本次“旅程”的目的地,其实这次我回老家,是借着回去看好朋友的这套说辞,我的真正目的,是想去找我的父亲。
对于我来说,我的父亲一直是个谜,因为我的母亲从未向我提到过他,每次我旁敲侧击的时候,都会发觉到她隐藏起的不悦和无形中的紧张,我也从未问出过什么。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在家里翻找属于他的痕迹,我凭着仅有的感觉去判断母亲会把属于他的一些秘密锁在哪里,是那几个不常打开的柜子里,还是放在书柜最顶端的档案袋里,但答案是,这些秘密好像被锁在了过去。
前段时间,我放学后在床边坐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拨通了外公的电话,一番寒暄之后,我在再三犹豫之中还是选择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就如同在夜晚出海的小船,一旦迷失了航线,就再也无法返回。
“我相信,你母亲不会想让你知道这些的”外公在电话那头说道。
我沉默了。
所以这次,我准备去拜访外公。
和父亲一样,我从未见过他,不同的是,我已经知道了外公的声音。
他住在街边一栋年久失修的楼房里,我按照他给的地址,敲响了那扇门。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白发苍苍,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的那种老人。
相反,他看起来并没有那么老,那么虚弱。
他给我倒了一杯我叫不出名字的茶。显然,他的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因为我没有看见任何可以临时招待客人的东西,除了这杯茶。
“所以,你想好了吗”?
外公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眼神望向我。
“想好什么”?
“想好了解关于他的一切”
“嗯”
我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到达外公家的,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左右了。虽然他执意让我留下来一晚上,但我还是决定今晚就回去。
公交站晚上昏黄的灯光给我以一种不真实的脱离感,我开始觉得我的生活一直是一个完美的谎言,而过去的我在这个谎言之下生活的很安逸。
上了火车之后,我借着车厢内昏黄的光线,摸出了一直藏在书包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男孩的照片,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正坐在离我不远的位置,正在看向我身后墙上挂着的画。
此时此刻,我觉得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虚伪到了极点。
我将这张照片撕了个粉碎,谁知我的手也被划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口。
我本来打算过完今年暑假就跟他表白的。
回到家之后,我也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那年夏天,青春的底色在回忆与未来的交织里,显得无比阴暗,却也无比明媚、暗淡的影和明亮的光重叠着,正如我那光怪陆离的童年和模糊不堪的青春。
那年夏天,除了蝉鸣,一切都是沉默的,就像坏掉的收音机。
窗外的绿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着,燥热总是环绕在午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躺在刚吸完尘的地毯上,借着眩晕的角度,任由迷狂的绿泼洒在脑海中的原野上。
十年之后,母亲才向我提起他,但我知道,在我年少时,一切就都已经太迟、太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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