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已到亥时,各房都已熄了灯,唯有东院正房的还亮着灯。蜡烛摇曳的灯光映在窗户纸上,投射出两个人影。
吉祥勒好包袱,“主子,真的能出去吗?您这十六年可从未成功过啊。”她忧心忡忡的念叨着,林幽不屑的笑了笑,“所以这关禁闭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除了院门口的几个守卫外,院内的小厮、丫鬟都不会再值守,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她心下冷笑,若不是需要在林俟面前装样子,让他放松警惕,区区院墙,还拦不住她。
“吉祥,我可是你的主子。”林幽声音严肃,双眼仔细的盯着她,不愿放过每一个细节。吉祥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了惊慌之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救了奴婢的命,奴婢自然只有您一个主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林幽才微微点头,“别跪着了,起来吧。”
吉祥是林俟十年前派到她身边的,说是留给她做贴身婢女,但实则是想在她身边安插人手,方便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她正好利用了这个机会,反将了他一军。
九年前,吉祥在随林俟接待外客时被一掌事看中,那掌事想纳她做第十二房妾氏,便开口向林俟讨人,而林俟为了维持两家的关系,竟答应了这无理的要求,任凭吉祥如何哀求,他却无动于衷。还好林幽及时出现,以舍不得吉祥为由哭闹了一番才把人留了下来,也正是因为此事,她在林俟那里挨了不少骂。
从那以后,吉祥就是林幽唯命是从,帮她一起哄骗林俟。
林幽轻轻吹灭蜡烛,拉开房门,一阵冷风袭来,顺带卷进了几片鹅毛大的雪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吉祥见状连忙给她披上外袍,给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主子,夜里寒凉,翻墙跨院本就是件辛苦事,可别再染上了风寒。”吉祥担忧的看着她,“无碍……”林幽摆摆手,“主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人最少的西角门旁,我已按您说的给了那车夫小费,您大可放心……”吉祥只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想对林幽说,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了一句“保重!”
林幽出了东小园的门便看见了一班巡逻的守卫,她一个闪身躲在暗处,仔细回想着整个刺史府的布局和守卫换班的时辰。凭着灵活的身姿,她成功避开了三班守卫。为了这次计划,她特地修改了衣袍的样式,缩短了下摆的长度,缩紧了袖口和裤腿,以便赶路。
大约走了两刻钟,她终于到了正院——林俟所住的清雅居,院内一片死寂,静的出奇。林幽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环顾四周,她一眼便瞧中了那个放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大桶,那是用来装运蔬菜的容器,夜间放在每院的庭院中,清早便拉出府宅,去采购新鲜蔬果。她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盖上盖子的一瞬间,正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林俟带着仆役风风火火的穿过庭院,向东院方向走去。林幽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他察觉了什么,难道是她今天表现得有些太刻意了?
过了一会儿,林俟便带着人又返了回来,他吩咐道:“在西边的墙根下安排几个人守着,若是让小姐逃了,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林幽听的稀里糊涂,他这“功亏一篑”指的是什么功?她这位兄长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林幽嘴角勾起一抹笑,幸好她早有预料,提前让吉祥吩咐了马车夫,若是自己亥时三刻未到就只管赶马车离开,莫要等候。
就这样蜷缩在桶内睡了三个时辰,终于,运菜的小厮开始了动作。两个人把四个大同都抬上了驴车,“这个桶今儿怎的格外的沉?”一名小厮疑惑地抓了抓头,“应该是木桶吸水受了潮才变重了吧。”另一个小厮猜测着,“不可能…”另一小厮正要辩驳,就被赶来的管事打断,“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慢啊,贵人起得早,急着要吃早膳,再给你爷爷我拖延时间,就别他妈干了!”说着便踹了那叫得最欢的小厮一脚,那厮呲牙咧嘴的直说是。林幽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攥着的拳头渐渐送了开来。
驴车不比马车,再加上雪天打滑,是又慢又颠簸。大约行了两刻钟,几个胆大的小厮说要先去吃碗酒暖暖身再赶路,其它几个耿直的便与其争论起来,趁着他们没注意的功夫,林幽轻手轻脚的从桶中跳了出来,以驴车为掩护钻入了一旁的小巷中。长时间的蜷缩使她显得有些许狼狈,她理了理发丝,带上斗笠,快步向街头的一家铁匠铺走去。
铺子还未开张,但透过门缝林幽还是看见了屋内的灯火,她叩响了门,屋内果然传出了一道粗犷的声音,“铺子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张,不提前迎客,请回吧。”林幽也不急,二是慢悠悠的道,“我是你们陈夫人的贵客,怎么着…不欢迎?”听到陈夫人这三个字,门内的大汉蓦地拉开了店门,“你认识我们夫人?”林幽淡淡一笑,“吉祥是我的婢女。”那大汉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林幽,“您就是那位高深莫测的林姑娘?”“正是,因家中事务繁多,一直未能亲自露面,而是让婢女替我送信与夫人联络。”
大汉连忙将她请进来,“小姐是来取钱的吧?”“正是。”林幽点头答到,“我这次来是想把以往几十次买卖的帐结一下。”大汉犹豫了一下,“还请小姐稍安勿躁,这笔钱数目巨大,还需我向夫人汇报一声,再从钱庄中取银两。”林幽皱了皱眉,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一辈子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呢。“不知需要多少日才能收到回信?”“少则十四日,多则二十日,水路毕竟不好走……不过姑娘放心,您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皆由我们铺子出钱,不会亏待了您。“那就劳烦了。”林幽拱拱手。
说起她与这位陈夫人啊,还要从五年之前讲起,那是的她不过十一岁,自小被困在深宅内院,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每月发放的月例,可这点月例又能干什么用?她总不可能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到时候逃出去了经济来源也就断了,再加上这个封建时代不允许女子经商,她只好利用吉祥联系外界,恰好她对兵器制作颇有兴趣,便运用前一世的记忆画了几十种不同样式的短兵器图纸,托吉祥把这图纸按一月一张的顺序卖给了这家陈记铁匠铺,而这个铺子,只是一个分店而已,是她与陈夫人的联络点,而她提到的陈夫人,才是这个店的创始人,也是她名义上的“东家”,只不过人家远在晋阳,通信还需信使水陆兼程、昼夜不停的赶路,至于为什么不一次卖完……是她想一直维持这样的买卖关系,出于私心罢了,因为她知道,这位陈夫人必定不是什么小人物,将来自己若有困难,说不定还能求到人家,毕竟多个关系多条路。
可是前路迷茫,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