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胜之疑
文/石岩磊
名字不仅和我们终生相伴,而且还有一定的暗示作用,往往与人的命运息息相关,所以人们对起名字非常在意,一般要反复斟酌,令其具有意味深长的寓意。我从小到大遇到过许多叫“文胜”的人,既有同学,也有老乡,还有战友,开始只觉得很好听十分文雅,但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重名,也不明白其中有什么讲究,后来读过《论语》才知道其出处,可对它的含义反而有些疑虑了。
《论语·雍也篇》中记录了孔子的一段话:“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意思是:质朴多于文采,就会显得粗野,文采多于质朴,就难免流于浮夸。只有质朴和文采配合适当,才能成为君子。这是孔老夫子对“质”和“文”关系的见解,仍是贯穿着儒家中庸的理念,无论文胜质,还是质胜文,都有失偏颇,只有不偏不倚文质彬彬才能称得上完美的君子。那为何人们宁可“文胜”,也不要“质胜”呢?或许跟我们骨子里的崇文思想有关。
春秋战国时期,古人便有“士农工商”之分,居于首位的即是读书人,有学问的人历来被推崇,到隋朝建立科举制度后,文人更是跻身官场的主力军,通过乡试、会试、廷试层层遴选,大批学子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皇粮,而且有众多饱学之士成为国家栋梁。但文人墨客也免不了有酸腐虚浮之气,或是长于纸上谈兵并无实战经验,或是高谈阔论近于清谈玄幻,或是彼此轻视甚至嫉贤妒能,正契合了圣人所说的“史”字,有些矫揉造作不切实际。
尽管“文胜质则史”,可人们仍对“文胜”情有独钟,足见“文”字的魅力巨大,宋真宗在《励学篇》中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此话一针见血地道出了读书的根本动力,即使是在现代仍是大同小异。新中国成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考上大学即意味着端上了“铁饭碗”,大学毕业就是国家干部了,归人事部门管理,而不是由劳动部门管辖,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经济收入都令人羡慕。这才是人们宁要“文胜”之“史”,也不要“质胜”之“野”的根本原因呀。
“质胜”不被人喜好的后果便是浮泛之风的盛行,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的人不如溜须拍马者上升的快,干实体的不如炒股票期货的来钱容易,拍电影不如上综艺见效明显,于是人们都急着要混上一官半职,都忙于赚快钱,都梦想着“出名要趁早”,心浮气躁中便免不了会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所以每有人事调整,就伴着告状信频发,每遇有人淘金成功,随即遭到同行的挤兑,每逢有人成名,便会八卦消息甚嚣尘上。人心中的劣根性如苍蝇般盯着别人的好,再用屁股在他人的头上留点污垢。
飘浮的“史”常常被靓丽的外表包裹着,令人赏心悦目养眼怡神,而粗犷的“野”总是给人以不雅的印象,所以人们在“文胜”和“质胜”之间有所取舍便是情理之中的事了。但任何事都会过犹不及,“文胜质”与“质胜文”皆不足取,文质彬彬才是最佳状态。而人们偏好“文胜”之名,也许更多的是在期盼温文尔雅的仪表,或者是表达入仕闻达的希冀,也不失为一美名,对它的质疑不过是自己班门弄斧的瞎琢磨而已。
202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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