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

一年，说过就过。

2019只剩下最后一天了。去年的这一天外面大雪纷飞，到处银装素裹。本是安静的冬天，却热闹非凡。去年的这一天，外婆悄悄的走了，那样的静悄悄，像雪花飘落般的静。

早晨一醒来，满地的软绵绵的雪呀，一醒来，手机屏幕上冰冷冷的几个字，再也没有外婆了。脑子里的颜色和窗子外的是一样，白！突然一下完全空白了。

一年。时间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很自然的接受了外婆不在了的事实，再谈及外婆的时候也不会再红眼眶。做过很多很多个无厘头的梦。

最狠的一次是个噩梦。梦中的外婆已经躺进了棺木，舅舅家挤满了人。突然一阵腐烂的恶臭，大家都议论纷纷，是不是老人家腐烂了？我不相信，跑到棺木前看了一眼，竟然真的是从那里出来的臭味。可我发现外婆明显有呼吸，肚子还在一上一下的起起落落着。我欣喜若狂，大喊了几声“婆婆，婆婆哎”！外婆是没有任何反应，其他人惊慌了……

“说了不能喊的，喊什么喊？必姑（外婆那边的人都这样喊我妈）的这个女儿怎么这么不懂事啊？”接着二姨娘激动了，打了我一巴掌，急得差点儿跳起来。舅舅和舅妈在旁边啥都没说，也不好说。据说，这样会让外婆变成厉鬼，是不祥的征兆。

此时，感觉里屋有动静！大家说是不是老人家爬出来了？我慌了，跑到门边去看。里面确实是外婆，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圈圈的转着，像极了陀螺，还发出呼呼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凌晨三点多。那一晚是欢乐斗地主陪我到天亮的。

正值教资考试前几天，我根本无心看书，脑子里会不自觉的出现梦里的场景。我居然迷信了周公解梦，解梦说是外婆很想我，若梦者是备考考生，那么将预示考试不顺，得来年再战。后来我踩线过了，踩得刚刚好，我想这好运气会不会算是外婆带来的呢？外婆去世前，我的好运气，我归于曾祖父，他生前总是很疼爱我；外婆走后，我的好运气，我想有一半是来自外婆的，毕竟我是外婆最疼爱的小外孙女。

一说到梦，就扯了好远，然后发现似乎都是废话。

无用之语，无华之言却偏偏一涌而出，奈何？本计划着去复习，习惯性的关了闹钟后“再睡十分钟”。稍不小心，这十分钟也变成了一小时，在这一小时里，又一次看到了我最亲爱的外婆。这个梦也是我想打开简书记录的原因。

我发现啊，和外婆有关的梦，非病即亡。可直到外婆去世的前一天，她的身体都是很好的。根本没有什么病痛，还是说只是外婆一直在忍，我们全然不知罢了？我不太相信后者。

梦里在为外婆办葬礼。可是外婆还好好的，可以和我们说话，可以走路，就是比以往虚弱一些，脸还是光亮红红的，看不出一丝生病的迹象。外婆在我面前，我说我想抱抱她，看我抱不抱得动。外婆让我抱了，脸上洋溢的是幸福而又得意的笑容，似乎说，“都看看，都看看，我最小的外孙女都可以抱得动我了。”外婆上半身沉，下半身轻，我没站稳摔倒了。我很担心把外婆摔到了。我妈说，没关系，不要紧，反正外婆也没打算要了。不太记得了这句话怎么说来着，大致意思是反正过一会儿外婆就要下葬了，摔不摔无所谓。继那次噩梦后，很久没有做过关于外婆的梦了。今天又一次梦到，可能是因为今天比较特殊吧。

一年晃晃，一忆沉沉。

一回忆我的外婆呀，就自然而然的想到白月光。是的，像白月光那般温柔纯良，善良而又美好的外婆。

外婆葬礼那两天，街坊邻居不说甚至连隔了好几个村子的人也赶了过来，年纪偏大一点的老人说着说着也会带哭腔抹眼泪。外婆擅长接生，所以差不多他们的孩子乃至孩子的孩子都是外婆一手接的生，外婆接生不收好处，因此留下的是一路好名声。在此，不得不提一句，外婆是真的厉害，她可以自己给自己接生。还有我和我哥都是在家里生的，接生的当然也是我外婆。那时候，家里穷只能这么办。

外婆头上有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疤，偶尔给她梳头的时候，都会下不了手，透过那一块大疤可以看到的是她的童年。那是她不小心掉进灶火坑里被烧的，外婆的嫂子没有拉她，反而是说这么多女娃娃烧死一个少一个。

爸妈不在家的那一年里，外婆在我家照顾我和哥哥，把我们养得白白胖胖的。我上学，每天中午她会给我送饭菜，还坐在我旁边看我吃完，甚至有时候还听课，我猜那时候的老师心里肯定有话说。除了每顿一碗堆尖戳鼻的大米饭，记忆深刻的就是有点咸的煎鸡蛋和切的四四方方的肥瘦参半的腊肉了。

外婆口味清淡，不爱盐，但她给我煎的鸡蛋总是会有点咸咸的，以前我还总是会些许小嫌弃。外婆不吃狗肉，不吃牛肉，是真的不吃，她说狗忠牛勤。有次趁她不注意，塞了块狗肉在她嘴里，她说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马上就恶心到吐，因为呕眼泪也随之出来了。外婆喜欢糯玉米，糍粑，也爱喝点小酒，国公酒，二锅头、自己家酿的烧酒和甜酒、杨梅酒等等，只要是酒她都喜欢喝上一两口。可能和大部分老人一样，我外婆的东西也舍不得吃，糖果也常常收到融化，等到我们去的时候都翻出来招待我们，可这时候往往都是已经过期了的。有时候外婆甚至还嚼嚼槟榔，姨父嚼槟榔的时候会给外婆一个，因为我馋，外婆有时会偷偷撕一点给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外婆喜欢嚼槟榔，可能单纯喜欢，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可能是想炫耀她那一口假牙吧。外婆葬礼守夜那晚，姨父开了一袋槟榔还特意放了一个在灵前的碗里。

说到假牙，我想说的是，我幼小的心灵曾受过假牙或大或小的伤害。外婆的假牙是可以吐出来的那种，她有时候睡觉前忘记取了，睡着睡着吐出来放在枕边，我一摸摸到一副牙齿！不过习惯了也就觉得正常了。

外婆和鸡似乎也有的说，她养鸡堪比别人喂了头猪！总是煮潲给鸡吃，长长的“咯……”叫唤声，看到鸡抢食还会和它说道理。要是家里有新鸡来了，老成员抢食抢得严重了，外婆就会把抢食的鸡捉起来，用腿夹着，一边说道理一边打耳光！没错，讲道理和打耳光！感觉她把鸡活化成了一个人，一个可以和她对话的小孩子。童心未泯的外婆，在90岁大寿酒席上，开心的对着镜头比耶！笑得像个少女一般。

记忆深刻的一件事，小时候，爸妈不在家，我不会做饭，晚上本来打算不吃了，我和外婆都不饿。隔壁邻居家的男孩，买了碗粉回来吃，吃相好看，我也想吃。外婆给了我钱，让我去买，正好她也想试试。可我一直以来的怂，连买碗粉都不敢去买。抓着钱走到集市粉店门口了，都不敢说我要粉。然后灰溜溜的回来，说粉店老板不在。那事之后一直责备自己，怎么这么胆小。性格真的是从小就养成的吧，我现在在很多的时候都比较胆小，不够自信也是从小就带有的。

我脚大，小学的时候眼看着和发小穿一样大的鞋，眼睁睁的她长身高，我长脚。到了初中就开始是四十码的大脚妹了。从小就胖乎乎的我，加上穿不了喜欢的鞋，为这个也是哭闹了不少。从记事以来，嘴唇下边就有了一颗痣，不偏不倚正中央。别说多苦恼了！外婆却乐观的说了一连串，脚大江山稳，屁股大坐十二个省。以后她的真宝一定是特别有出息的。说我长得不丑，像我爸，俗话也说长得像爹的女孩以后会吃喝穿不愁的。还有啊，那一颗痣也说明了这一点，那是有吃痣，像毛爷爷不也有吗？有些人想要还长不出来呢。

要问我每次哪里来的乐观和自信，我说，是外婆给的。

普普通通，平平庸庸没关系，甚至还可以带着一身俗气，这又怎样呢？努力做事，用心待人，保持对这个世界的友善，不丢失对生活的热情。

这次的忆外婆很沉但没有丝毫悲伤。写得很乱也很杂，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思绪走散扯不回来，也罢！我想外婆在那边应该也会生活得挺好吧，想和她说，要是过来一趟太远了，很辛苦以后也就不必再来我的梦里了。那些教会我的，给我留下的宝贵的东西我都珍藏了。

好吧，我知道外婆也闲不住，那就在那头保佑子孙后代们吧，也别忘了多保佑保佑这个最小的外孙女。在2020年她想要实现财务自由，还有所有的考试都可以顺利通过。

这三千零几个字其实也就只有六个字，“想你”还有“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