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敬字如神

妈妈敬字如神

01
小时后，农村小孩子便后擦屁股一般用草纸，有时候用干草团。尽管我家里有一些报纸、旧图书或旧的杂志，妈妈从来不让撕掉，更不允许用于插屁股。在妈妈看来，那是大不敬！

即使用来擦桌子上的水和茶迹，妈妈也不让我们用有文字的纸张。家里兄弟姐妹们虽然不理解，但都很听妈妈的话，不敢轻易用那些有文字的纸。

有一次，我壮着胆子问妈妈：“这些旧的纸为什么不能拿来用？”
妈妈谨慎地回答：“那上面有字，不能随便用。”

妈妈小时候没有读过书，长大后参加过扫盲班，识了一些字。在她心目中，文字不仅神秘，而且神圣。村里那些有教养的人都是读书人，所以，当时尽管父亲家里很穷，妈妈还是嫁给了穷书生的我的父亲。

02
长大以后，我才慢慢理解了妈妈对文字的那种特殊情感。

那个时代，那个环境，文字大多是在祠堂、寺庙里出现。在妈妈眼里，文字似乎与神秘力量有关，与人的命运有关，与人的教养、修养、紧密相关，与人的身份、地位、境界有关。文字在妈妈心里的地位就像圣贤、像神明。

那时候，能读书的人，一般家境比较富裕，有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是人们羡慕和仰望的。而那些贫穷孩子能读书的，多得益于父母的爱、期待和盼望。

有的父母由于自己没有文化受苦，希望孩子们能够通过读书，走出祖祖辈辈生活的困苦无边的环境，期盼孩子通过读书改变孩子和家庭的命运。

父亲是读书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段特殊时期，他出于知识分子的良知用笔墨反应了社会现实。结果是，家里没再安宁过，不仅书和笔砚被没收，书橱和家里一切与文字文化有关的普通陈设都被操走或毁坏。
那段经历，让人深刻体会到文字文化对人的命运的影响。

03
对我父母亲来说，文字带给他们坎坷的命运，也给了他们很多美好的期盼。在物质匮乏的年代，精神的滋养，给了那代人活下去的支撑，给虚弱干涸的躯体以春雨般的滋润。

受父母的影响，我们从小对文字怀有一份特殊的敬意，养成慎用书籍的习惯。长大以后，我们不用书籍杂志当枕头，大学期间的书籍大都保留。每次家里整理时，过期的期刊处理都要反复斟酌。书籍一般是不卖掉的。

有的书刊送给同事朋友，有的送到农村给邻居亲戚的孩子，有的捐赠给社区书院的流动图书馆。

儿子大学毕业，托运回家的行李，除了衣服就是书和学习笔记。儿子双手奉还那两本他上学时我送的书的那一刻，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他说，毕业离开学校，送给同学不少自己喜欢的物品，也处理不少旧东西，唯独没有舍得处理书。
听罢，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04
在古代，认字的人极少，文字被视为人与神灵沟通的工具。识字，并能理解的人似乎懂得上天的意志，他们写下的文字常被当成律令甚至真理。

著名的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曾就用字重要性发文：“纸上写了字，就成了一件能为众人带来祸福的东西，不能轻视。”

古人敬惜文字，在今天仍然有现实意义。新媒体时代，传播速度惊人，文字一旦体现在媒体上，多少人花时间阅读、传布，引起社会舆论。

刚开始学习写作，回忆往事，回忆起父亲母亲的教诲。在众多的童年记忆中，母亲对文字的敬畏，诸多细节常常浮现脑际。或许这是伟大母爱，冥冥之中的感应和提醒。

谨以此文勉励刚要涉足写作领域的自己，敬畏文字，尊重编辑、尊重读者，尊重所有阅读者的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