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家

外婆好像一直在搬家，直到后来，她好像没有家了

小时候因为妈妈嫁的近，去外婆家成了童年最值得期待的事情，因为外婆总会把好的留给我们，总会有不知道从哪来的零花钱

外婆的房子，最开始在主屋，那时候外公也还在，大舅结婚以后，分到了另一侧主屋，也还算宽敞，未婚的小舅在堂屋后面的小隔间

第一次搬家，在小舅结婚后，外婆和外公搬进了堂屋后面的小隔间，左侧的主屋给了小舅，因为从那时候开始记事，这个小隔间，也承载了我童年的快乐那时候只奇怪为什么要搬，并不意识到，房子的空间越小，家庭地位越低

第二次搬家在外公去世以后，外婆清算了家里的牛，分给了两个舅舅，舅舅们要起房子搬家，开始对老房子另作规划，大舅没有用老地基，外婆搬去了大舅住的那一房，中间的堂屋昏昏暗暗的，隔着外婆和小舅一家，但外婆一个人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是我们不在的时候异常冷清

第三次搬家，小舅想建在老地基上，兄弟不和，哪怕小舅出钱，大舅不愿让出自己的地基，所以小舅的房子起在了外婆的堂屋和自己的地方，外婆也因为年事已高需要照看，需要舅舅们一年一轮的照顾，所以舅舅们清爽明亮的院门角落里多了一个小房子，成了外婆一年一轮的新家，一个床、一个小时候总能给我们翻出好吃的柜子、一个桌子一个并不怎么亮的灯泡。

再后来，外婆自己逐渐无法完全自理，两个舅舅也各顾各的，外婆的家就成了我家的一个小房间，她因为各种疾病缠身，劳损等问题，无法久坐久站，因为心脏的问题，无法再费力做什么事情，没办法帮小舅带孩子，没办法帮大舅带孙子，只成了妈妈的妈妈，成了妈妈在这个世上有来处的念想

外婆这一辈子总是苦的，年轻的时候丧女，外公因为车祸受伤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基本上是外婆一个人撑起一个家，她不重男轻女，对所有人都非常疼爱，就算现在是这样，她也依然给下面的孙子孙女，曾孙们准备红包，我们给他的东西，她一如既往的不收，还贴着还回来，她没有给任何人造成过经济负担，哪怕生病吃药也都是自己的钱

这些钱哪里来的，大概是他以前能动的时候挑着担担一点一点买菜卖出来的，她说，如果这些钱花完了她就不治了，不吃药了，也够了，不能再拖着妈妈

但我知道，妈妈只想有个妈妈

今年初一，大舅来我家给外婆拜年，外婆满心欢喜，平常坐半个小时就要卧床的她，甚至一上午不肯躺下，她以为大舅会说过年了，把她接过去住几天，或者吃顿饭也好，但是午饭过后，大舅回家甚至未曾和外婆告别，知道大舅回家，外婆一个人蹒跚着走回房里，后来去看，妈妈在里面安慰，但外婆依旧眼眶红红

今天初三，小舅还是没有来拜年，大概不回来了，初二我们过去拜年，大舅小舅家都是阖家欢乐，但没有一个人提起外婆，我放下东西打招呼后离开，多一秒都怕自己无法克制

人啊，这一辈子生儿育女，图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