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勇于开设面向全网的公开课,且是两节,秉持真实、依标、育人的三原则授课,我是相当佩服的。网络舆论场有各种声音,也是这个社会的常态。我曾听过张老师一堂高三复习课、两场高三复习讲座,张老师给我的印象是挚爱语文、举重若轻,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执着于“一个人的教研”,他是用全部生命在研究语文。
昨晚看晚自习,我看了一遍公开课回放,就本次网络公开课而言,我有三点印象。一是可贵的教学探索,二是艰难的课堂推进,三是值得商榷的课文定位。
一、难能可贵的教学探索。
大开大合的课文解读。借由西方逻辑学知识、哲学知识来审视《答司马谏议书》,这个视野很有意思,且不说《答》文是否贴合。这一点我掌握的资讯不够详细准确,兹不详述,但这明显是张老师教学设计的鲜明风格和独特站位。
“散装”有味的教学语言。大家做得太端正了,将来都是省部级干部啊;一般的学生举一反三,我们金陵中学的学生举一反四;上了一节课你心情不好,都是我的错;智商比不上我;我打的是小偷;“我就不去!我就不去!”类似这种“张式课堂语言”我认为是有生命力的,这种语言别的老师嘴里说出来可能就不对味,特别是女老师更是不太适用,有点滑头、有点信口开河、有点就地取材、有点打趣冷幽默,有网友不习惯这种语言风格,甚至会往价值观、政治化上理解,那就太有意思了!当然,这种语言金陵中学的学生似乎也有点不太习惯,但我想张老师的学生和同事是了解并接受的。公开课要不要、能不能这样呢,我觉得未尝不可。(我烦透了那种一板一眼像傻子和演员似的教学语言,你不是吗)
精微的学习方法指导。“猜”文言实词的意思,不要看注释。这其实就是“素读”,就是体会文言的原本滋味。张老师对“诽”和“谤”的解析很有意思,大声反驳叫“谤”,小声嘀咕或内心说话叫“诽”。(但张老师对“不任区区向往之至”之“区区”的解释,好像有点小问题)包括张老师铿锵坚定的段落示范朗读,我觉得也相当过瘾!说个笑话,《小石潭记》有“佁然不动”的词句,“佁然”课下注释是“呆呆的样子”,学生就会把这句话翻译为“(小鱼)呆呆的样子一动不动”,这就是照抄注释,不去管句子是否通顺,很滑稽吧。还有老师会让学生齐读、抄写、背诵课下注释,这类教学行为应对的是那种非常拘板的应试,学生基本的文言水平确实提升不明显。对于这个事,还有网友在喷,我觉得很滑稽。
二、略显艰难的课堂推进。
从教案到课堂,从教师解读到学生学习,中间毕竟隔着很远的路。
这两节课的推进,还是给人有些吃力的辛苦感,不容易,两个小时下来,师生估计疲惫感甚至疲倦感大于享受感和轻盈愉悦感,虽然或许也有些充实感,也有闪电击中的灵魂突袭感。如上所述,学生对张老师的教学风格不适应,一直在努力跟上、理解、体悟老师的教学;老师对学生也了解甚少,只有朦胧的认知(如金陵中学、理科班、可能沉闷等);师生对课文(包括司马光《与王介甫书》)并不熟稔,反倒是将不少精力用在了逻辑拓展、理性批驳等写作训练上。
由于如上背景,出现了“同学们自主讨论你要是不说话就是胸有成竹我就提问你”的说法,有点搞笑哈哈。而课间休息张老师让学生唱“校歌”,张老师是突发奇想,让大家放松些;学生们却整齐划一,还有指挥有领唱的(我还担心大家不会唱,那尴尬了,好在同学们很优秀,斗志昂扬地唱了两遍,“大江滔滔…勇为南国雄”)。
张老师强调课堂学习的“真实”,毋庸置疑,这是可贵的,但开公开课追求“真实”并不等于不对学生做深入了解、不对前置学习进行追踪落实、不打量学生对学习内容的理解层次学习兴趣等。这是对公开课的尊重,也是对学生和学习的尊重。
我看到的课堂环节,大体上分为四层(可能不准确):讨论名实四条、翻译文言词语、拓展逻辑知识、实际写作练习。这里的环节先后设置有无问题呢,怎样是“真实”的学习呢。
写作话题是老师设置的“家长孩子就周末补课问题产生争议”。我的感觉是,即便没有学习《答司马谏议书》和那些逻辑学知识,学生依然可以写得很好,实际上甚至会更好、更自由、更舒服。实际上,该话题的亲子之争与变法之争是不具可类比性的,亲子补课问题有得商量,彼此有转圜余地,而变法问题则非如此。
三、值得商榷的课文定位。
张老师借助《答司马谏议书》,带学生“跟古人学理性批驳”,试图“倾听理性的声音”(见课之题目)。
我认为本文并非完成这个学习任务的上佳范本,也并非“理性的声音”,批判是有,驳斥则牵强矣。这是课堂推进似乎费劲的重要原因。
与其说本文是“理性的批驳”,倒不如视本文为立场决裂书、官方回复书。王安石无意做认真而深入的反驳,不屑驳、无暇驳、无从驳,都有可能。于私看,司马光的确言之凿凿,掏心掏肺,洋洋洒洒数千言,其语辞之恳切、理由之细致、立场之坚定字里行间可见,不回复或鲁莽回复于私情不合,但“虽欲强聒,终必不蒙见察”,两人的政治分歧由来已久;于公看,掀起一番变法利弊大辩论,在王安石看来,或许并无益处甚至有害于变法推行。既如此,则有了这篇《答司马谏议书》,如张老师所言,既是写给“司马谏议大夫”的,“也是写给天下人的公开信”,可视为公私两重回复。
书信主体部分,是对所谓“侵官、生事、争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之罪名的答复。今君实所以见教者,以为侵官、生事、征利、拒谏,以致天下怨谤也⑭。某则以谓:
“受命于人主,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以授之于有司”——这就“不为侵官”吗,即便符合所谓“程序正义”,所议之法度,所修之流程,所授之有司,就无不妥之处吗;若阔斧大刀砍去,朝堂官员人人自危,岂非“侵官”。“举先王之政,以兴利除弊”——是何先王,是何政,何以兴利除弊,每个人都可以如此拉大旗,何以证明“不为生事”,或许本身就是“生事”呢。“为天下理财”——理财结果如何,官者民者、农者商者,其财利结果如何,身为参知政事,为天下理财理所应当,问题是结果如何,不谈结果,只谈动机,何以得出结论“不为征利”。“辟邪说,难壬人”——谁是壬人,何为邪说,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又如何得出结论“不为拒谏”。“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的确如此,可是王安石笔下文字“名实”相符吗,名实“明”了吗?可以说,介甫、君实二人不过是各说各话,看似针锋相对,看似“理性批驳”,实际上并未对“名实”(概念)做辩论,更为从事实、逻辑等层面相互辩驳。
用这样的句子进行“理性批驳”的训练,我想大概是难以担此重任的。
张老师先前安排学生自读《与王介甫书》,开课当日的两节课主要是师生研讨。司马光写的是一封长信,单是“介甫”就在信中出现64次之多,全信逾4000字;王安石的回信《答司马谏议书》400多字。
就文字美感而言,司马光文字可读可赏处甚多,称之为“文质彬彬”或不为过;而王安石此文则呈清通铿锵之感,瘦硬清癯。
相对而言,我认为司马光的来信理性成分更多一些,并拥有丰沛情感、坚定立场,是更为出色的作品,也是更为用心的文字。与之相对,王安石此信则敷衍多于沟通、立场强于逻辑、声明重于辩驳。当然,我并不否认《答司马谏议书》也是有些真挚的情感的,不管是书信开头的犹豫再三、思忖万分,还是谈及天下怨谤时壮士悲歌般的一往无前,都呈现了变革者的琴心虎胆。
张老师提到“盘庚之迁”事例说服力的问题,“独例无效”的提醒是有道理的;而变法尚未有结果,则缺了些扎实考证,从司马光来信看,“今介甫从政始期年”,已满一年,效果与民声应当说是该有些数据的了。
不知道大家是否有这样的感觉:张老师讲述“王安石的话”也未必很有说服力这些“思辨”认知的时候,课堂会清爽很多;而试图阐述王安石很“理性”“批驳得好”的环节,则相对暗然一些。这是由这封信的根本属性决定的。
将《与王介甫书》《答司马谏议书》放在一起做比较欣赏,倒不失为一件有意思的事。多动笔写写、动脑想想、动嘴读读、动心感受,课或许就容易推进了,一直讨论一直说,毕竟显得些许虽然,这样似乎没有“依标”教学。
司马光在书信时候写道:“介甫其受而听之,与罪而绝之,或诟詈而辱之,与言于上而逐之,无不可者,光俟命而已。不宣。光惶恐再拜。”读信至此,你内心有没有产生难言的某种情愫?!
写到这里,我在想一个问题,很多时候语文老师讲课不满足于一篇课文,而要追求“课文+”。我们需要关注的是“课文+”的方向、边界、深度如何。《答司马谏议书》,是加《与王介甫书》,加逻辑学知识,加君子风范,加读写结合,还是加《谏太宗十思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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