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级生

        忽然想起留级生。我八岁上学，上学第一天，发现班上有几个特别大的同学，站起来和老师一般高，老师提问，要求举手发言，他突然举起的手差点把老师的眼镜打下来。

      放学回家，我兴致勃勃向比我大五岁的哥哥说起这个人，哥哥问了一些他的别的特征便肯定地说，他曾经是他的同班同学。一旁干活的堂姐接过话茬说：什么呀，他也是我的同学。堂姐比哥哥大两岁，这样说来，他至少比我大七八岁。是老留级生了。

       所谓留级生。就是在期末考试中间语文数学都不及格，没有达到升级线的学生，被留在原来年级继续学习的人。

        刚刚升级到这个班上，留级生就是我们崇拜的星，他可以欺负任何人，而任何人都必须讨好他。关于老师的种种信息，关于这个学校的几乎每一个人，他们几乎是无所不知。

       学校虽然不是很大，却栽种了不少果树，秋季正是尤其是成熟时节，硕果累累，压弯枝头，很是馋人。留级生金刚腿一扫，树枝摇晃，成熟的果子纷纷落地，我们这些小嘎嘣豆兴奋地凑上去捡了不少，嘴里含着，手里捧着，书包里装着，这时候自然庆幸有这么一个大哥哥给我们带来甜美。

      尤其让人羡慕的是刚刚开始学习的课文，留级生似乎什么都知道，抢着发言。但这样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班上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老师提问时，留学生举手的次数渐渐少了，而且神态也不再那么自信。倒是像我们这些初生牛犊开始抢镜头，占了风头。我们慢慢发觉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其实也和我们一样也有很多弄不明白的东西。

      于是，渐渐地班上像小鸡围着老鸡的情况越来越少。最后自然在一起玩耍的分成了老留级生一伙，小同学一堆。

     失去了追捧，他们似乎失落了很多，连走路都拖拖沓沓，眼里没有了精神。

       这一天，消息灵通的人带回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班上一个年龄大而且出落得像大姑娘那一位温柔和善的女同学有了对象。对象是在临近几个村子放电影的公社干部。那个家伙我们都认识，因为我们喜欢看电影，每次到村里来我们都跟前跟后，他其实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也喜欢跟我们逗乐。

      这一下可好了，放电影的竟然是“准姐夫”，我们可以从他那里获得更多的电影知识，而且可以在看电影时抢占最佳位子。在大家欢喜不已的时候，我们那个个子最大的留级生哥哥却乐不起来，他就像是双打的茄子，一下子没有了精神。

那时因为年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得，也没有人去关注这位独处一隅，黯然失色的变化。

过了几天，大家忽然发现他没有来上课，在过了几天，有人说他竟然跳井自杀。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又听说他出院回家，我们就搭帮结伙地到他家里看望。他坐在炕头被窝里，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其他，记得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落井中。

他从此落下终生残疾，也是从此不再跟我们一同学。

大概几十年后听别人无意间谈起他的情史，其中有一个重要人物是我们班的女生。

我最后一次看到那个女生时是一名初中学生，放学回家，大老远看见她，刚要上前打招呼，她却抱着一个孩子起身回到自己家中。留下一脸懵圈的我们。

大概是害羞了，不愿意见到我们。（此文部分虚构，切勿按图索骥，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