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毕,朋友问“一个人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兴许像一条船一样大吧!”
头等舱诺大的玻璃窗后,一摞摞重叠的幻影还在轻快地跃动,煤堆上说起的新奥尔良的薄雾和阳光,拔掉插销的钢琴在大厅里无束地欢脱……时间重叠在现实和回忆之间,他的音乐恣意不受拘束,人们欣赏他认可他,他有所爱并被爱着,我认为这样的时光纯粹而快乐。
直到航程尽头,欢乐的音乐戛然而止,人群轰散不作片刻停留,他一人在钢琴前长久地失神,许久。拉手风琴的老农民向他讲述自己的故事,告诉他要听一听大海的声音。他一出生就在海上,可大海的声音,海的呐喊,又是什么呢?我想它生发自我们的内心,告诉我们应该去向哪里。弗吉尼亚号从大洋此岸漂到大洋彼岸,一条船,2000个人,2000种故事,周而复始。1900,在2000与2000的加和里,看客一般,但又好像亲历了所有的故事,于是他总是能那样超脱地永远置身事外,又永远沉醉其中。
他遇见她的时候,指尖不自觉地流淌出的细软、悸动、绵长,所有一见倾心的美好都凝固在这一刻了。他笨拙地在镜子前排练如何去向她表露,他在雨中的夹板上怯怯地靠近她,他甚至举动疯狂,在夜里偷偷地潜到她身边想要亲吻她。那一份细腻又热烈,真挚又羞怯的喜欢,那一句勉强道出的“再见”,最终鼓励着他走下船。我甚至相信,max在临行前跟他谈论以后在陆地上简单而又平和的生活时,1900眼中生出的向往和喜悦也全都是和她有关吧。最终他将见她时戴的帽子抛向海中,笑了笑,转身回到弗吉尼亚号,此生再也没有下过船。
我想他听到了大海的声音——每个人都有一条自己的船,那一条船就是我们的全世界。我不再想妄图去揣测在悬梯上他的挣扎与决断,那一刻,我相信屏幕前我们的泪流满面,只是因为我们遭遇了所有的感同身受。转身回头,回到自己的船上,等黑夜把白天翻过去,生活还是会一如既往。那些美好尽管只是蛛丝马迹,可我们还是想奋不顾身地去努力,去靠近。但真相水落石出就会剥落大片大片的瓦土尘垢,把结局慷慨地留给错过和遗憾,有所保留,才是最好的洒脱。生活最真实的样子,就是不完美。
1900对max说:“陆地的人喜欢寻根问底,虚度了大好光阴。冬天忧虑夏天的姗姗来迟,夏天则担心冬天的将至,所以他们不停地四处游走,追求一个四季如夏、遥不可及的地方——我并不羡慕。”我们把一生大多的行途浪费在了追寻长夏的路上,而他却是太早地领悟了这个过程,于是选择不问不追。人们总是在唏嘘羡慕1900对待人事的大彻大悟,可其实在人生的无数个当口,你我都是1900。有无数的行途,千万条的路在叠错。我们渺小的个体又如和能去丈量清楚者浩瀚世界的尺度,这是我们应付不来的迷茫啊。尽管这一切那么不可预期,可我们终还是会迈脚做出选择,或好或怀都不重要,在选择前我们叩问过大海的声音。
弗吉尼亚号的爆破声里,我想起在某个凌晨世界眠去的街头晃荡,妄图就缩进城市的犄角旮旯里看戏或者放歌,在人潮喧挤的午后搭一班城市公交,从一头没目的地到另一头,看窗外白鸽起起落落……会突然地想从生活里隔离出来,人与事叠簇而来时我们总要把自己放在船与世界之间的,做一些权衡思虑,向前还是回头。在保留的方寸境地之间,选你所爱,并爱你所选。
孤独对于平凡的个体是冷静自省与自我和解的需要,在与人事的接触联系中我们获得了存在和对自我的了解,我们不会空无一物地就把半生来过,每一刻都在船头到船尾的世界里鲜活。去审视你已过的生活,你会发现不是船太小困束了我们的大世界和无限可能,而是小的意义才成全了我们终其一生去达成一两件能应付好的事。
所以,在平凡的生活保留着对世界最冷静地思考,在进退的维度和选择里,听见自己的声音,大彻大悟,然后转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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