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通了视频，我看到他肥大的下巴和脖子，满脸的惨白疲倦和难受，看不到他目光因为眼皮都是塔拉着，一脸的难受。我问了好几句话，他才勉强着说，刚做了个肠胃手术。我问他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他过了很久，说：说了起什么作用？……我心头一下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受。说不上来是什么，有自责有埋怨有无奈有无可奈何有痛苦还有侥幸。我想气氛不要那么难堪，就打趣的说，是没什么用，人不在钱也不到也陪伴不了，但至少跟我们说一声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关心一下问候一下啊。他什么也没有再说话，深呼吸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跟我说先不说了就挂了视频。
我在去办事的路上给他打的这个视频。大概血缘的玄幻之处就是，亲人出事你多少会有一些感应的，某条神经会突然提醒你要问候关心联系一下。在脑海里接连不断的发出“快联系一下爸爸问问他最近如何”这种信号后，我拨通了快两个月没有联系过的爸爸的微信视频。的确没想到视频里，他躺在了病床上。
我把爸爸手术的事情，告诉了今天忙着搬家同样不知情的弟弟，大概弟弟也跟我一样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或者对他的身体健康情况一点不知情吧。叮嘱弟弟今天务必去看看爸爸，毕竟远在天边的做姐姐的我已经不孝了，近在同城的弟弟不能不孝呀。
我唯一担心的是爸爸身边有没有人陪他做手术，告诉了弟弟以后，我又联系了爸爸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小叔，遗憾的是小叔告诉我他也不知情这让我很意外。按理说不应该毕竟他们生活在一起。但小叔告诉我爸爸另外一位小儿子也不在家。所以，应该是爸爸的那个小儿子在他身边照看他吧。我记忆里那个孩子应该十几岁了吧。有人在身边就好。小叔还告诉我，那个男孩都长的跟我一样高了……我……我的确很多年没有见过爸爸了。
有时候想想这样的家庭关系，只有无奈，为什么无奈呢，因为在我内心里，我希望它是圆满的，一家四口五口六口和睦相亲相爱，有一家之主原本幸福的一家人，在父母婚姻关系断裂后，一切都以散乱开始，爸爸有个家但又不像家像个单身汉带着个孩子过日子。妈妈跟弟弟弟媳侄子倒组成了一个完满的家庭过着他们的日子，我呢我一个人就是一个家。可我们原本是一个家里的一家人啊，现在是一个家里的三家人，紧密程度从曾经的家人无所不知到家人可知可不知。可能我还未婚未嫁，在我的内心那种一家人的链接纽带还带着原始的标准。而一件一件独立事件的发生，也让我对家庭关系的认知逐渐发生改变并重新建立，大概这也是一种成长，从原生家庭里逐步脱离独立自成一体的成长。
可是，再如何，一个家庭解体以后，家人之间的关系，多多少少必然会不可避免的被淡化……深度链接一定会开始弱化。血缘是天注定，而情感是后天人为，人为，便是不可测的。
2022.8.21·小丑鱼·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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