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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童年(二)

往事-童年(二)

作者: 老梁日记 | 来源:发表于2022-06-17 14:44 被阅读0次

1958年,正是新中国“大跃进”的年代,全国上下从农村到城市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大炼钢热潮!家中所有的含铁物件,锅,铲,瓢、盆,钩,勺都被搜去集中起来,投入到大队里建的小土炼钢炉里炼钢、炼铁,结果炼了一堆废铁渣子,生活用具也被毁了一空。

这个年代,公社食堂进入了历史的舞台,吃饭不要钱,到吃饭的时候去公社食堂就可以了,所有人全部按时按点到食堂吃饭,家中来客人要事先报告人数,否则没有饭。刚开始,各家粮食加上大队的库存粮食较充足,管吃饱。后来粮食越来越少,开始定量分着吃。

到了下半年,就胡罗卜兑米做饭吃,根本吃不饱。慢慢连胡萝卜饭也没了,只能吃胡萝卜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公社食堂也随之解散。

1960年,全国大面积受灾,三年自然灾害开始。那一年春天,食堂一律停下来了,烧饭吃饭又回到各家各户,那就更加困难了,没有粮食,没有油盐酱醋,连用的锅碗瓢盆,勺子、铲子、筷子一样全无,只能靠挖野菜,什么牛舌草、水蛮菜、马籽菜、妻妻芽、野驴蒿,统统挖来,用大瓦盆煮一下就吃了起来,没有盐没有油,难吃极了。

此时,不光有天灾更有人祸。苏联修正主义也伸出魔掌死死卡住中国人民的脖子。我们吃不饱,没有吃的只能挖野菜、摘树叶,野菜挖光了、树叶摘光了,又尝试扒树皮煮着吃,就是不向修正主义低头。中国人勒紧裤腰带,挺起脊梁,立志要把苏联人支援中国建设的贷款还上。

为此我们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饿死人是经常的事,全家人都饿死的也时有发生。很多人为了找口吃的,能活命,背井离乡,外出逃荒。有人去了甘肃、青海、新疆投亲靠友,如王家兄弟:王荣叶,王荣富,朱家姐妹:以俠,以兰,还有许家、梁家、单家、钟家等等。

直到一九六四年春天,苍天有眼,不该绝人。我家南面湖水(骆马湖)里到处是河蚌,田螺,螺蛳和小鱼小虾,成片成片的,用蓝子,网具一捞,手拾掇拾掇就是一篮子。回来用水煮着吃,无盐无油,可难吃了,为了活命再难吃也得吃下去。直到现在见到这些蚌类就倒胃口,心有余悸,头不自然就会疼起来!

由于长期营养缺乏,身体出现了浮肿,腿上摁下去就是一个瘪膛。后来,大队给每户发了黄豆,将黄豆泡一夜,用石臼捣碎,放一点在煮菜锅里拌着喝,经过一段时间慢慢有了改善。

在这个非常的年代里,家里人口多(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没有点手艺和能力是无法活命和度过。母亲是棋盘街上人,从小靠做面食小生意长大的,她上无片瓦,下无立足之地。母亲很小的时候,我姥姥就去世了,她的父亲(我姥爷)在上海再娶,沒有回过老家。她从小跟着叔叔伯伯们,东家一口饭,西家一口汤,苦水里长大。叔伯们做面食和早点生意,母亲起早贪黑,帮助生火,搞卫生招呼客人,偷偷学做些面点的手艺,她做的面点既好看又好吃,锅贴、生煎、花卷、包子、馒头、糕、豆腐、豆腐脑、豆浆。尤其是蒸馒头,花卷和糕一类又白又大,松软筋道。

那年秋,母亲蒸好一笼十个又白又大的白面馒头,叫我出去卖,我很难为情,害怕碰到熟人丟脸。但是母亲安排的事,只能硬着头皮去卖。母亲交待:一个馒头一毛钱,十个卖一元钱,回来沒有钱有馒头也行,要是少了就找我算帐。

我拎着装满白面馒头的篮子,上面盖着笼布,顺着家南边的大堤朝东走,到乱坟岗南面大堤边,迎面碰到从南湖(骆马湖)割草归来的一伙大一些的小孩,为首的五大三粗,身材高大,是本族长辈,羞得我低着头,脸也红了,话也说不来了,他上前拦住了我,我提着蓝子左闪右躲,他左手抓住我的膀子,右手伸进笼布里抓了个白花花的馒头就咬了一口,还叫他的同伴一起过来抢,这下我急了,他们人多,个子高,力气大,无奈我大哭起来……本家长辈(我叫四爹)见我这么伤心,传出去怕笑他们以大欺小,也怕我回去跟家人说来找他们,就问我多少钱,我点了点,馒头少了6个,共计6毛钱。

长辈四爹叫梁金楼,当年是这里的大户,家里宽房大宅,高宅沿门前有牛槽,驴槽,十足的富裕人家。他们家经济来源多,他大哥梁金科是从外面工作回来的,二哥梁金庭是徐州军分区干部,三哥梁金街是十二军军官。他是家中最小的,家里很宠他,身上零花钱不断。

母亲白天家里大人、小孩,大大小小的事都安排好,夜晚带着家里喂的一条很大很大的黄狗,我们叫它大黄,直奔棋盘东南城岗公社西头小张庄而去。

这庄上住着母亲的一个叔伯姐姐,母亲把我家的困难跟姐说了,她很同情我们,她人老实善良。我母亲问她借三元钱做卖花生的本钱。她那里盛产花生,花生较为便宜。三元钱能买到百来斤,装满一口袋,夜里赶回来要将花生炒熟,早上赶早市去卖,由于母亲炒的花生干净,又香又好吃,很快售卖一空。母亲用三元钱,还一次,欠一次,一次一次的循环,姨娘从未要她一次还清。

母亲八十八岁那年,2016年春,我和母亲去城岗给小姑奶百岁拜寿,她特意叫上我一起去姨娘家,吩咐我包上二百元钱的红包,专程登门拜谢。感谢这位恩人,在极端困难时期,帮助我们渡过了难关。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母亲起早贪黑炒花生、磨豆腐、做豆浆、豆腐脑,她做的豆腐又香又甜又滑,非常可口好吃,往往一锅豆腐刚好,很快卖了一空。母亲做豆制品卖,就是为兼着用豆腐渣来解决饥饿,这即填饱了肚子,又避免因缺乏营养而导致浮肿病的发生。我们家就靠母亲的辛勤劳作渡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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