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小区的防汛措施落实情况,年轻的社区主任肖平,走向小区正门。
在他们这个大平原,发生严重洪涝灾害的概率并不高,但郑州大雨导致的严重水灾,却也为各地政府部门敲响了防患未然的警钟,根据上级的部署他们也绷紧了防范的神经。
他的脚步稳健而迅速,如同他一贯的风格,举手投足都彰显出他十几年部队生活的痕迹。
防汛措施落实的很到位,这令他感到踏实了许多,更主要的是那位去过疫区的黄码住户,居家隔离到期后,昨天下午采集的核酸检测结果仍为阴性,这让他及大家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松口气,当然只能是暂时的,在上级的政策下来之前,防疫这根弦还是不能松的,目前进入小区还是需要出示小区通行证的,无证的则需亮码或登记。这虽然有些不便,但却是必要及必需的。
转过一幢楼的拐角,再走一百多米就可以到达大门了,就在这时,大门方向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他急忙加快了脚步奔了过去。
大门口外一位满头发、红光满面,看上去派头十足的老者正对守门的几名戴着口罩的社区工作人员出口不逊。
原来,社区工作人员请要进入小区的老人出示通行证,他说没带,又让他扫码或登记,并善意的提醒他最好带上口罩,可没成想这老先生却莫明的恼火起来,出口就骂什么瞎眼的东西多此一举、吃饱撑的没事干,我就住这小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我不登记不扫码就不是这小区的人了?戴什么口罩啊,你们不嫌捂得慌我还嫌呢!你们怕死,可我不怕!主任啊你是,主任也是给大伙服务的,我今天就是不登记,我看你们谁敢不让我进?
这老者的话,肖平听着心里也有些上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发火。
他先是制止了火往上撞忍不住回怼这老人的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其实是志愿者),然后耐心的安抚并为老者讲解政策规定,一番劝解之后,出门忘了带手机和小区通行证的老人才气哼哼极不情愿的随着工作人员去做了登记。
望着这老人离去的背影,肖平心里感慨,这看上去挺排面一个人,咋就这么不通情理呢!这哪是怕死不怕死的事儿啊,在这疫情几乎波及全世界的情况下,大伙还能在相对宽松的状态下工作生活,不就是靠着大伙的自觉和各级抗疫防疫工作人员的认真严谨的工作及超量付出么,怎么能说骂就骂呢!
老人己走远,肖平回头安慰了大家,又和大家闲聊了几句。
从闲聊中,肖平知道这位看上去派头十足的老者,原来是一名企业退休干部,每年在这小区也就住几个月,其他时间他和老伴就飞去海南,他们在哪儿有一处房产。不过就在今年,这老头的老伴好象就因病去世了。
肖平刚走到办公室门前,小区网格员李姐就过来打招,然后就微笑着站在那儿。肖平猜是有事,就说进来说吧。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李姐压低声音告诉了肖平一个消息:接住户举报,小区里有人偷办补习班。 呵,疫情期间办班,这可不是小事。肖平示意李姐坐下祥细说一下情况。
李姐进一步介绍说,这个设在88号楼的补习班逢一三五七是晚上补,二四六白天补,每次大概有七八个孩子。 88号楼是联排别墅,每家都有前后两个门,但补习的孩子们每次都是从后门出入。举报人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在疫情期间,无视防疫规定,仍然举办这种聚集性质的补习班的自私行为才举报的。
听完李姐的汇报,肖平还得知李姐只是接了举报电话,她对那一片的住户也不太了解,因为那是另一名网格员负责的区域。
肖平跟李姐确认了一下,今天确实是周三,然后他又小声叮嘱她这件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讲,以免走漏消息,那样既对不起举报者对咱的信任,也不利于咱们处理问题。
问题讲完了,李姐起身告辞,走到门囗时却又扶着原本半掩的房门,转过头用既关切又略带调皮的口吻对肖平说,你和我表妹的事咋样了,她对你可是挺满意的,人家条件也算挺优秀的,你可别再拖了哈,你俩年纪可都不小了哈。
肖平微笑着说现在哪有空呀,等忙完这阵儿再说吧。
平心而论,热心的李姐这回介绍的这个女孩还真是很不错的,但自己就是对这事提不太起精神。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否还是被很多人都曾经沦陷过的所谓初恋情结所禁锢着。
肖平的初恋是在高中时期,那时侯蓝球打的很棒的他被不少女孩所喜欢,他和思文就是那时候开始他们懵懂却美好的初恋的。
那段时间是令他这个善长运动的小伙子感到最温情的一段时间,可惜好景不长,后来思文的家里知道了这件事,思文的妈妈直接找到了学校,还约见了他。
思文的妈妈直接不客气的骂肖平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令肖平感到愤怒又受伤,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想与对方对骂的冲动。
再之后,神通广大的思文父母借机转走了她的学籍,她去了一所更好的学校。自此,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不再联系,不代表就己经忘却及不再思念。但肖平觉得对方如果也还惦念他,就会主动跟他联系的,所以,要强的他从未主动联系过对方。
后来,肖平高考发挥失常,当兵去了部队,据说思文是去省城读了师范。再后来,己经提干做了军官的肖平,听同学说己在省城任教并结婚生子的思文离了婚,他踌躇了一阵子,还是忍住自己,没有拨响那个留在手机里没舍得删掉的电话。
那个电话号码,至今还静静的躺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是从来没有响起过。
肖平收回思绪,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事还是有必要跟前天突发急病住院的王书记商量一下,既显得尊重,又可以让事情的处理更稳妥。
通过电话之后,他心里有了更强的底气,而且明确了一点,这样的问题必需要抓现行。
天黑以后,肖平叫上李姐按响了那家后门的门铃。
门铃响过之后,稍待了片刻,里边才传出一个老太太的声音问是谁干什么。李姐按照刚才和肖平说好的说是检查燃气管线的,里面又回复说不需要检查,李姐又说这是规定请支持工作。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肖平从衣着判断开门的应该是这家的保姆。
走进客厅,肖平稍愣了一下,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老者,怎么分明就是白天在大门口吵闹的那位白发老人呢!而且房间里只有这老者和一个三四岁的男童,并不见有其他的孩子。
那老人似乎正专心跟男童逗乐,肖平他们进屋后只是很随意的说你们自己进厨房看吧。
身着工装戴着口罩的李姐跟着保姆去了厨房。
望着顾自逗弄孩子并不拿正眼看自己的老者,肖平暗忖在拿到证据之前,这个事还是不要说破为好,于是没话找话的说,这是您孙子吧,这小家伙可真可爱!
老者听到肖平的声音,吃惊的转过脸,同时嘴里说着,怎么是你?咋白天那点事儿还找到家里来了,这太不像话了,我要找你们领导投诉你。
老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肖平语气平和的和老人说您别误会,可对方跟本不听。就在这时通向客厅的一扇原本关着的门打开了,同时一个声音传过来:″肖平?是你吗?”
啊,怎么会是思文!当那个声音传进肖平的耳朵,当肖平的目光与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位少妇目光相对,肖平的心一下子急速的跳动起来!真的是竟然是思文!
从仅凭几句话的声音,就能认出戴着口罩的自己看,对方应该也没忘了自己。
局面一时有些僵硬,这太出乎肖平的意料了。好在这时李姐和保姆从厨房回到了客厅,拿着燃气检查表格请户主签字。她在做网格员以前曾做过燃气公司的抄表员,检查燃气线路也是其工作业务的一部分,所以业务还真就既规范又熟练。
李姐的出现,缓解了现场的僵局。肖平心里暗自祈祷私下办班授课的事最好只是个恶意的玩笑。
就在这时,前院的门铃响了,肖平的心跳的更厉害,好象到了一张口就能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地步。
原来在此之前,考虑到对方有前后两个门,肖平特意提前做了安排,如果对方从前门开门溜走,就会被躲在附近的守候人员抓个正着。
果然,门开之后,派出所的小李和保安老刘带着七八个孩子走了进来……
从思文家出来,肖平的心还是有点儿乱。
她怎么能做这事呢?做为一名在职教师,她怎么就能不顾教育部的三令五申,竟然还利用假期办班呢!而且还是在疫情期间严禁聚集的特殊时间段!思文呀思文,就算是你因为要强,不肯接受你父亲在经济上的帮助,也不能接连违反两项规定啊!这样的行为,又怎能是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该做的呢!难道是要教给孩子们不遵守正常的社会规则与秩序吗……
跟李姐他们告别之后,肖平回到了办公室。一向抽烟很少的他,在连抽了几根烟之后,内心纷乱的思绪己经平复了许多。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下和李姐的表妹处对象的事了。至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而手机上显示的那个号码,正是已经安静的躺在手机里十多年,却从未响起过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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