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弘一精舍，退隐林隈，竹径通幽，轻锁翠苔。泉涌珠玑，鸣响佩冷，月浮潭影，照鉴心埃。禅茶味永，三生开悟，虎跑源长，万古漫洄。欲问高僧，遗偈何处，泠然一掬，自从天来。
七律·题杭州虎跑泉
虎跑泉梦溯渊踪，翠巘深藏灵秀踪。
玉液潺湲穿石罅，清泠澄澈映云峰。
烹茶犹带空山雨，斟盏遥闻古寺钟。
最是澄明能照影，尘心涤尽悟玄宗。
五言排律·题杭州虎跑泉（四十韵）
灵壤蕴奇泉，虎跑千古传。
移来南岳魄，泻作西湖涟。
幽壑藏玄液，危崖响素弦。
澄泓堪鉴月，清冽可吞天。
滴翠摇空碧，飞珠散晓烟。
石罅鸣珮冷，苔径引流涓。
烹雪芽香泛，临溪云影翩。
陆羽经中录，东坡诗里镌。
弘一禅房静，曼殊墨迹鲜。
汲瓶分蚁绿，浮盏叠春妍。
龙井相辉映，狮峰共婉婵。
声随钟梵远，气混竹松延。
漱玉消尘虑，鸣珂醒醉眠。
味甘能愈疾，质洁胜烹鲜。
猿探深涧月，僧饮碧岩前。
苔浸阶痕古，藤垂洞影圆。
探幽逢鹤叟，煮茗遇茶仙。
掬饮惊神变，坐观忘岁迁。
澄怀参妙理，涤耳悟真诠。
何必寻蓬岛，此间有宿缘。
泉眼深处的江南
杭州的脾性，大抵都藏在虎跑泉的一泓清冽里。
来虎跑不宜结伴。须得挑个微雨清晨，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独自上行。市声在第一个转弯处便倏然断绝，只余泉水在深涧中琤琤琮琮，像谁在暗处调理冰弦。这般音律非入耳而是入骨的——1932年弘一法师在此驻锡时，想必夜夜听此天籁入定。
泉眼隐在青石垒就的方池里，千年来保持着禅坐般的静默。水面永远浮着一层极细的氤氲，非雾非烟，乃是地脉呼吸的具形。掬水入口的刹那，你会惊异于它的重量：这水竟有压舌之感，沉甸甸携着武夷山脉深处的矿脉精华，却又在喉头倏地化作清甜。难怪茶圣陆羽将之评为“天下第三”，前两名终究输在少一份仙气。
茶寮老人用陶勺分水时的姿态极美。素腕悬空三寸，水流拉出银弧，恰如性空禅师所见白虎刨泉的爪痕。他说：“虎跑水活，龙井茶死，活水点死茶，方得涅槃妙味。”果然见碧色茶芽在盏中次第复活，仿佛整座狮峰山林的春意都浓缩在这盈盈一握里。
尤爱看当地人携桶汲水。白铁桶碰撞石栏叮当作响，吴侬软语浮在泉上：“明朝烧蹄髈用”“囡囡咳了半月，煎枇杷叶哩”。这泉原是渗进杭城人骨血里的，他们不说什么水质矿化度，只晓得用虎跑水煨的东坡肉更酥，插梅瓶的花多开三日。
暮色四合时，泉眼会泛起奇异的光晕。守泉人说是水底石英折射残阳，我却疑为唐时双虎的精魂仍在守护灵源。忽忆起李叔同在此断食十七日后所作《虎跑泉铭》：“云中白鹤，山间明月”，此刻鹤影虽渺，而明月正从泉心冉冉升起。
下山时满耳仍是泉声。这声音听久了竟生出错觉，仿佛不是山泉在鸣响，而是整座西湖丘陵在通过这脉裂隙轻轻吐纳。千年前南岳童子遣虎移泉的传说未必是虚——江南的灵性，原本就需要最柔又最刚的力量来守护。
【注】虎跑泉属深层裂隙泉，每日自涌量约190立方米。水中氡含量达26埃曼/升，为稀有冷矿泉水，其表面张力系数达78.8达因/厘米，故可浮起硬币。然科学数据终究难量其神韵，犹尺不能量禅，秤不能称诗也。
2025.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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