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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刚打开房门,女儿就这样跟我说。
“哈哈,都快十岁的人了还听睡前故事啊?”我打趣地说,“是不是跟小伙伴吵架了?”
女儿有些惊奇地看着我,或许是好奇为什么我能猜到她的经历。“对!我今天和一个黄眼睛的男生吵架了。我不就是和他对班主任的课的看法不一样嘛,他非得和我大吵一架,像一个一点就燃的炸药桶……听你讲讲故事可能会好受些,爸爸你最会鼓励人了。”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眨着那一双水灵灵的浅蓝色眼睛。
看着她期待的表情,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但现场编一个故事不太现实,于是我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答应了她。
“在云层之上,有一座名为‘云城’的空中之城。云城之人不仅过着十分富裕的生活,还拥有着无比发达的科技,而科技落后的地表人自然地就成为了云城人压迫和剥削的对象。由于生活和科技上的巨大差距,每个地表人都梦想着通过‘天梯’往上爬,从而成为一名云城人,好让自己摆脱被束缚和压迫的日子,享受那数不尽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可爬‘天梯’谈何容易?每年爬天梯的人员都被云城人严格管控着,只有每个城市中通过层层筛选的‘天才’才有机会走出城门、踏上长路、爬上‘天梯’。
与云城人不同,地表人从出生开始就只能一辈子待在自己父母所在的城市里,更可悲的是,孩子们是严禁与其他城市的孩子接触的。这里的孩子从小就一直被他们的家长警告:‘如果你长大之后能去往云城,那么你在路上会看到一个庞大而神秘的洞口,但是你一定不能进去!’这是因为当年有几个年轻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后来,某个城市派了一支敢死队进到洞里面,想把他们的人救回来,可从敢死队进去的第二天起他们就杳无音讯了。从此,人们开始流传着关于洞口的各种神秘猜测,流传最广的是‘野兽说’。可尽管这些关于洞口的故事神秘而恐怖,每年都还是有人冒险闯进去,而那些闯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冒险进洞的人当中,就有一个人叫张启明,他年幼丧母,从记事起就和父亲一同生活在一个叫‘书城’的城市里。
一个寒冬之夜,在热闹的酒馆里,启明和他的好友说:‘小刚啊,你也知道我下个月就要去往云城了吧。’尽管在他人看来,能去云城是天大的喜事,但启明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之色。
‘当然知道,你可是今年我们这座城市里唯一被选为上云城的人啊,全书城有谁不知道你的名字?哪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和你喝上一杯已经是三生有幸了……’两个人举起了各自的酒杯,碰得哐哐响。这两个人已经十来年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地喝酒聊天了。
‘但我的梦想你可能不知道,在去云城的路上,我会逃走,逃去一个世外桃源。’启明的语气变得沉重,脸上的表情也似乎凝固了,他仰头灌下了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满上了。
‘兄弟,说实话,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能理解。你说你有乐不享,非要找什么世外桃源,唉……’小刚叹了口气,手扶着额头。
‘从小到大,我经历的不是舆论风波,就是网络骂战。可世外桃源不同,那里虽然穷山僻壤,但至少没有思想上的各种对立和纷争,没有滔滔不绝的唇枪舌剑……云城,呵,那只不过是一摊泛着几片金箔的死水。我是绝对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的!’他将眉头皱起,看向了窗外。可窗外和屋里没什么两样——除了书城人,还是书城人。他长叹了一声,把头转了回来。
‘你傻不傻,你真的相信那本书上说的那个世外桃源吗?要是不存在怎么办?你会饿死的!你会被洞里的野兽在寂静的晚上吃掉的!’小刚的脸已经涨红了,十分不解地看着启明。
‘不存在?不存在又这样?’他用力锤了锤桌子,杯中的酒晃了几下。‘逃出去,总比待在这里好一万倍!’他大口吐着气,胸中似乎有无尽的怒火在燃烧。他恨这个世界,恨这个充满讽刺和争吵的世界,恨这个云城人和地表人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的不公的世界。
‘失陪了……’小刚站起了身,把外套利索地披回了身上,快步离开了酒馆。如同当年一样,没有留下一句告别。
‘呵,果然……’启明的眼眶开始有些红润。多年的友谊却因为意见的不合而再一次变得支离破碎。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选择挽回,而是自己喝着闷酒,用涨红的眼眶透过银白窗纸的窟窿呆呆地看着外面点缀着繁星的夜空。
‘世外桃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他自言自语说,思绪飘到了远方。”
“离开了酒馆,他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里。
躺在床上,启明的心里五味杂陈。他辗转反侧,想起了自己那天与云城人的对话。
‘恭喜你小伙子,你下个月就能去到云城了。’云城的一位审核官低头看着启明的个人资料,面无表情地说。
‘谢谢,可我觉得云城的生活可能不太适合我。’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审核官猛地抬起头,脸色变得沉重。工作量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不愿意去云城的。‘怎么,给你更好的生活你还不稀罕了?’他扬起了一边的嘴角,戏谑地说。
‘我认为充满娱乐的生活或许会缺少严肃性和慢节奏,这样不利于……’他陪着笑脸回答。
‘不知好歹!’还没等启明说完,审核官便呵斥了他一声,随之头也不回地飞往了云端。
启明冷笑着自言道:‘果然呐,高高在上的云城人怎么会瞧得起我们这些穷苦人家?仅凭一句简简单单的不知好歹就葬送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云城的生活,我才不稀罕。’儿时偶然的一次,他偷看到几名云城人在地表偷挖金矿,被发现后,他惊慌失措、拔腿就跑,若不是自己在附近住了许久,可能他也活不到今天。他这么想着,眼泪不知何时偷偷地从他的眼角滑落。这个世界,他不愿再多待一秒了。
那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带上心爱的书籍,收拾好行囊,从家里悄悄溜了出来。‘倘若我一去不复返,也无所谓。至少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丑恶世界,了却儿时的心愿!’一路上,纷纷扬扬的白雪如同被剪成无数团的棉絮从深黑的夜空中洒落,寒风呼啸而过,似千万只无形的飞驰的野兽。他如同一个孤勇的流浪者,怀揣着一腔热血,踏上了这条充满了未知的道路。
几经曲折,他根据书里的各种线索来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他站在门口前,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风雪也小了许多。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小村庄,离这最近的城市也有几十公里远,如同一个被上天遗弃的丑陋的生命,孤独地在这里扎根了几个世纪。
‘直觉告诉我,这里就是我要找的世外桃源啊。’他微笑着,环顾了四周:枯木遍野,花草杂乱,时不时就有树枝被积雪压断,落在厚厚的雪上,发出一点声响后归于平静。眼前的景色没有一丝生机。村子大门上的木质牌匾摇摇欲坠,仿佛大风一吹便会砸下来。然而他丝毫不感到嫌弃和失落,反而觉得眼前的破败这只不过是冬季的模样,到了春天这里的万物依然会慢慢地复苏,焕发出潜藏已久的生命力。
几个离村口近的村民看到了这副陌生的面孔,便兴冲冲地围上去,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地邀请启明来自己的‘家’里做客。
从未被众人如此‘簇拥’的启明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但他还是极力保持了冷静,认真地和每一个人交谈了起来。走了一夜长路的他早已饥肠辘辘,他不愿再考虑什么性格和三观了。最终他选择了一个厨师,期待着能吃上一顿美味的大餐。一路上,他全然沉浸在厨师的夸奖之中,却忽略了村子里其他人失望的表情。‘还是不行,等下一个吧……’‘要是他来我家,可能我就多一个可以陪我说话的人了……’村民们这样自言自语地说着,陆续回到了各自的‘家’里。人们散开后,村庄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
‘你来我的房间里住吧,这样你每天都能吃到最美味的事物。’进门后,那个当厨师的男人从冰箱里端出一盘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菜肴,俯着身子邀请启明。
‘别听他的,来我这,阿姨房间里有个地窖,里面装的食物可不比他的差’厨师的妻子拉着启明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他有些疑惑,心想这夫妻俩难道不住在同一个房间?
‘你那些有什么好的?地窖的食物能和现做的比吗?我告诉你,人是我领进来的,就应该跟我一起享受美食!’男人气愤地怼回去,砸下了手中的那碟菜肴。启明被吓得跳了起来,但他手却被男人拉了过去。只有三个人的大厅中却似乎弥漫着一股战场上硝烟的味道。
‘你那些也叫美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手上的这碟菜还是上一个人不吃剩下的呢。’女人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眼睛瞪得很大。
接着就是一场积怨已久的对骂,而处于夹缝中的启明有些不知所措。
‘叔叔阿姨别生气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启明耐心地劝架,可夫妻俩谁也不让谁。最后,夫妻二人不欢而散,妻子回到了西边的房间,丈夫则走向了东边的卧室。
闹剧结束了。大厅里只剩下启明一人茫然地杵着,还没从刚刚突如其来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唉,或许是因为夫妻二人最近闹不和吧。’启明安慰自己。可这样的安慰终究是徒劳的,他的胃已经饿得疼痛。
他郁闷着,身心俱疲,心想这‘世外桃源’本该一片祥和,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时,一个穿着粉红裙子的女孩从一个幽暗的走廊里探出身子,说自己是刚刚那对夫妻的女儿。简单的交谈后,她领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着。刚开始,女孩害羞又兴奋。害羞的是,随她进来的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兴奋的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人能陪她心平气和地聊天了。虽然她也不确定,不确定身后的这个男生是不是也会和父母以及村里的其他人一样,不理解她的一切想法和行动,但她还是期待着。
简单吃过一顿后,两人开始了交谈。
‘我姓许,你叫我小许就好了。我的房间有点乱,你不介意吧?’小许试探地问。
‘不介意,至少不臭,还有淡淡的香味呢。’启明浅浅地笑了笑,‘今晚我就打地铺吧,我发誓绝不会碰你!’他做出了发誓的手势,眼神瞬间坚定了许多。事实上,那淡淡的香味是小许房间里的种的花散发出来的,这样的习惯在村子里是不多见的。
‘嘻嘻……’小许捂了下嘴,点头答应了。
简单洗漱之后,小许躺在柔软的床上,而启明躺在坚硬的地板上。这是启明的主意。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天花板,聊了很久很久……
‘你爸妈是不是最近闹不和啊?’启明问。
‘何止最近,他们几乎每天都吵,一见面就吵,所以我才和他们住这么远。’小许嘟了嘟嘴,眉头开始紧锁。
‘不应该啊……’他自言自语说。
‘什么不应该?’
‘哦哦,没什么。’
一阵良久的沉默……
沉默之后,启明又问了些村子里的情况。从小许的口中他了解到:村里的人都住在自己单独的房间,如果不是必要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不会选择出去。哪怕出去了,如果和别人交谈时对方和自己有不一样的看法,两个人便会开始争吵和咒骂,有时则是一群人在吵。不吵个天翻地覆、你死我活是很难平息下来的。因此,这里的人很少有朋友,他们特别希望有外来的人能理解自己、能陪着自己。听完她的话,张启明更加疑惑了,疑惑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安。
‘你觉得是因为什么?’他问。
‘人们之间的不理解和不包容呗。’她打了下哈欠,但还是继续说着。‘最开始村子只有几个人,他们梦想着要创造出一片没有对立与纷争的世界。他们相互尊重和包容,靠着双手和团结开辟了这片土地。经过几代的繁衍,村子的人口越来越多。人是多了起来,但人们之间却没有了之前那么团结和谐,反而对彼此有了越来越深的偏见。之后,人们分成了几个群体,刚开始群体的内部一派祥和。可是到现在,村民们几乎一见面就会吵架,我父母也是这样……不过我可和他们不一样啊,人和人之间难免会有分歧和差异的嘛。’她加大了音量,似乎想证明些什么。
‘群体、偏见……’启明心头一震。他惊恐地回忆起家乡的历史,把小许的最后一句话隔绝在外,眼前浮现出书城的模样。
他不理解,不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原本坚信着他能靠着自己的努力逃离那个全是围城的地表世界,便怀着渺茫的希望去寻找书上的‘世外桃源’——那里他能感受到祥和与包容。但是如今,小许的一番话让他彻底失去了希望。
良久,小许听不到他的声音,以为是睡了,便眯上了眼。而启明却一夜没睡。”
“爸爸,启明也太可怜了,他从小到大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女儿皱起了眉,小手捏着被子,似乎不喜欢这样的情节。
“别担心,他会有一个好结局的,耐心地听下去吧。”我面带笑容,用手轻柔地安抚着她。圆月高悬于夜空,我的指尖从女儿的发梢滑落,我们又回到了故事中。
“第二天凌晨,当整个村庄还在沉睡之中时,他已经逃走了。
一路上,绝望、疑惑和痛苦如同几条巨蟒紧紧地缠绕着他,让他感到窒息。寒风喧嚣着穿过丛林,好似千万把无形的刀划过他的脸庞,刺痛着他肌肤里的每一寸神经。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撕心裂肺的声音能把鬼神都给惊动。但偌大的丛林里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没有如何事物能给予他回应。他无处可去,只好原路返回。可不幸的是,昨晚的他逃得匆忙,竟然把心爱的书落在了小许的房间里。失去了书的依靠,他只能兜兜转转,凭着记忆艰难地在雪地中挪步。可昨天晚上的沉痛打击让他的脑袋只剩下疼痛和晕眩,任何理性的坚持在此刻都成了精神上的奢侈。
不知走了多久,眼泪也已经化作冰霜挂在他的脸上。一个白丝环绕的洞口忽然矗立在她的面前,这个洞足足有五个他那么高,旁边还有一个被雪盖住了的警告牌,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蹒跚着走近,拨开了积雪,看到牌子上写着:“内有野兽,请勿进入!”他猛地想起父亲从小一直就交代他的话。他的眼泪再也哭不出来了,便痴痴地笑着,嘲笑着愚蠢的自己,嘲笑着自己悲惨的命运。他本来是不相信命运的,可此刻又无比悲切地希望命运的存在,好让自己可以痛骂这无情的命运。他已然万念俱灰,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在漫长的黑夜中等待黎明的到来。
‘就让野兽把我吃掉吧,天堂没有世间这般的痛苦!’他沙哑地嘶吼,然后拖着沉重的身体,缓缓走进了洞穴,宛如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主动去终结自己没有意义的生命。
走着走着,眼前的一片白光刺痛了他肿胀的双眼,他本能地用手挡住了。忽然,他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胃酸不停地倒灌进自己的食管中,又灼烧着他的喉咙,好似洪水要从口里喷涌而出;口水不停地分泌……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他的视线顷刻间变得昏暗,意识也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夺走了,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一边。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家医院的病床上。照顾他的护士有着一双美丽的浅蓝色眼睛,看起来不像是他原来的世界的人,病房的装潢也是十分陌生的风格。
‘你醒了?你的身体并无大碍,如果你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就可以直接出院了。’护士的话温柔得像条小溪,缓缓地滑过他受伤的、干涸的心。
过了一会儿,护士给了他一副浅蓝色镜片的眼镜。戴上眼镜后,张启明眼前的画面晃了晃,随后又恢复了正常。‘镜片已经识别了你的眼睑,并且和你的眼球融为一体了,这样别人就认不出你是新来的人了。还有,出院之后,记得多看看书,多出去走走……’护士贴心地嘱咐着,然后转身离开了。
‘感谢!’他轻声回应说。
启明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这副躯干好像重获新生一般,没有了任何疼痛。他环顾了四周,又大步走到了窗边如饥似渴地望向外面。他察觉到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新的世界。一股莫名的力量涌起,驱使着他迈开步子去好好地观察和感受这个世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这家医院。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他的眼前是一番崭新的景象——这里高楼林立,银白色的大厦之间绿树成荫,这是一首科技与生态和谐共鸣的美妙乐章;喷泉公园里挤满了谈天说地的人群和嘻笑打闹的孩子,他们在这一方自由的天地里享受着生活……漫步于公园的绿荫小道上,启明的四周回荡着孩童们银铃般的笑声。孩子们快乐的声音在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希望,他明白这个世界是有光明的未来的,而这未来就寄托在这群天真的孩子身上。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微笑,眼眶不觉变得湿润了。良久,他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想好好看看这个充满欢笑的新世界。
他去到了学校,课堂上孩子们十分积极地讨论着,老师也欣慰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他去到了工厂,这里的工人们都在努力的工作,有几个还在和老板有说有笑地商量着某些事宜……启明兴奋地逛了一天,所到之处没有旧世界的那些纷争,有的只是和谐而欢乐的气氛。这里没有对立和极端,只有彼此的理解和包容。这里也没有矛盾和战争,只有人与人之间和平的相处与互助……
‘原来野兽横行的洞穴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啊!’他颤抖着说,泪水在他的脸庞上纵横,胸中涌起一股莫名而强劲的力量,‘再见了,愚蠢的地表人!再见了,丑恶的旧世界!再见了,无尽的冲突和战争!我将要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度过余生!’他放声大喊,仿佛要向全世界宣告着他已经逃离了苦海。
后来,他从当地人的口中了解到这里就是他从小就听说的恐怖的洞中世界,这里的人们把他原来的地方叫做‘茧’,而那些‘敢死队’队员并没有牺牲,而是成为了这里的士兵,守卫着这里的平安与幸福。
顺着当地人的指引,他去往了一处很有名的高楼。向上爬了许久后,他的双腿不听使唤地发软。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意念告诉他顶端有一处绝妙的风景,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他将会后悔一辈子。他便咬紧牙关,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拖着身子艰难而缓慢地攀爬。最后,他登顶了。此刻,风儿不再像往日一样喧嚣,而是化作了信使,告诉他这里的山河无恙,也带来了一阵清新的气息,扑进了他的鼻子,沁入了他的心脾。远处,落日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像一只巨大的展翅的凤凰,庇护着脚下的世界。余晖之下,他放眼远眺,望见了远处有一个巨大的白茧高耸入云——那是他原来的世界。”
故事讲到这里,女儿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忽然放出了光。她看着我说:“爸爸,真有这样的世界吗?我也想去!”
“哈哈,现在没有。不过你长大了也可以把我们的周围变成和故事里一样美好的世界。”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地说。
“我……我真的可以吗?”她从小就缺乏自信,我知道,这又是一个鼓励她的机会。
“当然可以!不过前提是你得要保持独立和理性的思考,不能像那个和你吵架的小男孩那样呀。”
“独立和理性的思考……”现在的她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吧。这些话你以后就会懂了。时候不早了,赶紧睡觉吧。”我安慰道,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她闭上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微笑。
我轻轻地关上了灯和房门,心里十分满意。
慢步走到阳台,对面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又传出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我长叹了一声。我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像童话般永远的美好,经过长久的发展,这里也出现了无数的对立和极端,以及将来无数的冲突和战争……
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我的思绪又一次飘到了远方。
我想起了那久别的故乡。城里的人们是否还会和当初一样,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观点而不惜与他人厮打在一起……谩骂,嘶吼,嘲笑,冷眼,鲜血和炮弹……母亲被刺杀的故事依然如梦魇一样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而凶手只是一个素未谋面却与她激烈地争论过一番的网友。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无声地抽泣着。这里,故事里的那个村庄,还有我的故乡,有什么不同?
我的故乡是一个没有国家的世界,那里只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城市。起初,不同城市的人之间友好互助、彼此支持,似乎整个世界会一直这样和谐地发展下去。某一天,其中的两个城市之间突然爆发了一场战争,周围的城市迅速响应,纷纷站队去支持和援助两者中的一个,形成了两大联盟。可后来,联盟的内部却变得四分五裂,每座城市开始各自为战,整个地表的世界进行了长达一百多年的战争。渐渐地,长期的战争耗费了城市的大量资源,许多城市也变得满目疮痍。最终,战争慢慢地停止了,可争论和矛盾却仍在上演。随着城市与城市之间的争吵和纠纷越来越多,不同城市的人开始相互排斥、甚至敌视彼此,因此每座城市的四周都陆续建起了一座又一座厚重的钢铁城墙,把自己的城市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连城门也只能一年打开一次。
我长舒了一口气,眼泪已经被风吹干。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和我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期待,最终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可至少我的故事会成为一颗种子,深埋进她的心里,或许以后的某一天这颗种子会汲取无穷的生命力,然后破土而出、枝繁叶茂……
虽然现在我的女儿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世界就是故事末尾的新世界。她也不知道,我曾经的名字就是张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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