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其实者怀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
每每读到庾信的《徵调曲》,眼前总会浮现起一条河流。它不似长江、黄河那般汹涌澎湃,也不如黄果树瀑布那般壮观,亦缺乏江南小桥流水的细腻。然而,就是这样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小河流,却始终潜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伴着袅袅炊烟从我的心底缓缓地流过。
它叫做丰塘江,平凡而安静地流淌在南方边陲一个名为“丰塘镇”的小镇上,哺育着那里世世代代的人们。丰塘镇,是我永远的故乡。
悠悠江水
记忆里,清澈透亮的丰塘江水和当地的民风一样淳朴。青黄色的贝壳伪装上砂子的颜色,悠哉游哉地徜徉在砂子中间,我小时经常和伙伴们到江里玩水拾贝壳。江两岸是大片的农田和菜园子,随处可见绿色的丛竹。江水灌溉的菜园子是五彩的,白色的萝卜、绿色的番薯叶、紫色的茄子、红色的朝天椒……
江风多数时候是润湿的,稻谷抽穗时节里面还会夹杂着些许稻花香和竹叶香。
但凡美好的事物,总有使人流连忘返的魅力。在江里玩耍的我们时常会听见赶来喊人回家的在抱怨,“让你出来摘个菜,摘到饭点都过喽!”
恒宽的《盐铁论》有言,“坎井之蛙,不知江海之大”,意在表达人的见识短浅。我总觉得做一只“井底之蛙”也没什么不好。世间每一样事物都有自己的特点,你喜欢的我不一定要去爱,你讨厌的我也可以去喜欢。这就像“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纵然大江大河汹涌澎湃不见其源,偏隅一方的水井里也自有一份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在大城市待得久了,喝的自来水一多,偶尔也想尝一尝甘甜的井水。
我的家乡就有几口古井。
从高处俯瞰,古井的整个造型像个“回”字。里面的小“口”是井,由石砖砌成;外面的大“口”是围栏,砌的是青砖;处在大口与小口之间的平地铺着石板,石板的某些部位经年累月被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脚步磨得溜光。
方井
常言道“一周无水,人则虚;一年无水,国则损”,水乃万物之源,家乡的先人们在建造水井时大抵是出于“回回有水”的美好愿望,以祈盼水井源源不断地为子孙后代们提供甘甜的井水。
小时各家各户还没有挖自家的水井,那几口古井什么时候都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有人在井旁洗菜洗衣服,有人闲着没事就坐在井周围的青砖上聊天。大人们各话家常,孩子们就在井旁边玩耍。家里没水的,就会用扁担挑着水桶来装水。我家住在半山腰,到山下的古井挑水是经常的事。也因此,从小到大我喝得最多的就是井水。
南方是有很多水源的。在我的家乡,还有比井水更好喝的水。那就是清冽的山泉水。
由于家乡特殊的喀斯特地貌,泉眼极多。往离村中心稍远些的田野或是山里走,总能见到用泥巴或是碎石堆砌起来的流泉井口。人们干活累了渴了,拿着自备的瓶子装一瓶子清冽的泉水,咕噜咕噜往喉咙里灌,疲乏和劳累消失于泉水带来的透爽中,人顷刻之间又生龙活虎起来。
山泉
山泉水对人体是有诸多好处的。作为一种全面完整的矿物质营养源,泉水中含有适量的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这些矿物质极易被人体所摄取,从而治疗某些疾病。比如,水中的重碳酸盐对促进胃肠道疾患的康复有良好的效果;硅可以降低关节炎、冠心病发病率;锂能改善造血功能,提高人体免疫机能等等。
镇上最有名的山泉水要属“分界水”。这是一口位于三岔分界山的泉水。它的水流量和镇上的其他泉眼相比,应该算是最大的。泉水的好处以及用之不竭的流量,除了镇上的百姓,还吸引了县城里的很多人前去分界山取泉水。
听我的母亲说,分界山最热闹的时候,取泉水的队伍从泉眼一直排到国道209线旁。算算距离足有三四公里,能围着400米的球场绕十圈。想象着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的人头攒动,我的思绪不由地翻山越岭回了家乡。
没有离开家乡的时候,家乡是一幅彩色的油画。我在画中走来走去,爬青的山、喝绿的水、看天上的蓝天红霞。远远地离开了,家乡便成了一幅水墨画,重峦叠嶂,山间的泉水洁白无瑕。
诗人杜牧有诗云,“门外若无南北路,人间应免别离愁。”然而人生在世,不就是要在不断的闯荡中找寻自身存在的价值么?我们终归是要裹着离殇,怀着信仰和追求,踏上各自选择的路。
我离开家乡已有十年。家乡的江水、井水、泉水之于我,就像是情人的眼眸,满含“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顾盼流离。
我注定只能,在梦里与他们相见。他们各自轻轻地流淌。我在他们面前依次走过,只挥了一挥手,就越过了三十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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