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前街上敲敲打打的,好不热闹。
路边都是围观的人群,间或有几个有了些年岁,总喜欢打听别人家琐事的老婆子,站的不远,一边看热闹,一边指指点点。
“...谢家的,排场就是大啊。”一个婆子看着直坠到街尾的迎亲队伍,眼里都是艳羡:“虞家闺女可是嫁了个好人家。”
“什么好人家?”另一个婆子看来是个熟识的,拽了她袖子,小声说着:“那谢家的大少爷,听说是个病鬼子,没几天好活了。可惜了了这虞家七小姐,好歹是个嫡出的,怎么就让人算计去守活寡了。”
“算计的?”旁边有人听见,凑过去搭话:“不是说早就定亲的么?”
“定过亲那虞家七姐儿还跟那个穷书生掰扯不清不楚的?”先前的那个婆子说着。
“就后街代笔写信的那个魏秀才?”
“就是他。说是读过些书,虞家老爷聘到府上给小少爷启蒙,教些识字拿笔的东西。谁知道给院子引了狼来。”
“那前院后厢,一来二去的。虞家七姐儿就动了心思。要是真跟谢家的定了亲,前段日子能由得闹得那么大?谢家的,丢得起这个脸?”
“想那魏秀才能有个什么前途?不过就是......”
花轿里刚迷迷瞪瞪醒来的“虞家七姐儿”打着哈欠把这些闲言碎语都听了个实在。遮住视线的鸾凤盖头红的像火似的,是她惯常喜欢的颜色,便没急着把它给掀了。平日里总懒得动一动的脑袋,这会儿闲来无事,把那些话儿和之前经历串了串,把现下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虞家七小姐跟府里请来启蒙的教书先生暗生情愫。虞老爷知道这件事后,气得七窍生烟。
打打不得,说说不听。虞老爷狠下心来,把人关在闺房不让出来。可那谢家的持着婚帖来了,说是谢家大少近日染了些小病,想着两家孩子定亲也许久,不妨就把这婚事办了。热热闹闹的大操大办,也冲个邪祟,迎点喜气。
虞老爷家里尚男不喜女,奈何虞夫人肚子不争气,接连生了三个闺女。加上那两个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虞家生齐了七个闺女。老了老了才得了个儿子,亲得不得行。谢家当年与虞家定亲,可还许了未来指点引荐虞家小少爷走仕途的承诺。虞老爷可轻易不敢让这事儿出差错。于是让人去把那魏秀才打了一顿,下了明话,让虞家七姐儿安生待嫁。
那七姐儿可哭闹了好些日子。也不知是怎的说动了亲弟母亲,婚礼前两天的晚上,偷偷把人放了,送去城外的破庙,就让两人私奔去。
那魏秀才被打的得伤还没好全,半夜里又下了些雨。他躲进破庙里躲雨等人的时候,在佛像后头发现个躺倒的姑娘。
浑身湿透的。积尘稻草裹了满头满脸的。破败的娃娃似的团在那里。他也不知道这人是死是活。又慌又怕的伸手去探她鼻息,只觉得指尖一热,呼吸有的,还极灼人。想来是发热昏过去了。
魏秀才正踌躇的时候,心心念念的七小姐来了。虞夫人带着人跟着来的。听他说了这事儿,当即计上心来。她让两人先别忙着跑远,就在近郊的村子里先等两天。她要把这人带回去。倘若能神不知的鬼不觉的,塞了她过去替嫁了,就求着虞老爷,把七姐儿接回去。
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还能不用奔波过苦日子,七小姐高兴还来不及,才不去管那拾回来的是个什么身份。总归她救了她一条命,以后还有个地方能吃穿不愁,她该感恩戴德的谢着才是。
于是一直发热昏睡的破庙姑娘就这么被塞进花轿抬进了谢府。
她没经历过婚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谢家少爷身体不好,所以这流程显得稍微仓促了些。
人没反应过来时,就被推进了新房里去。两个堪称健壮的喜婆子把人按在喜床上坐稳。直到有人搀扶着新郎也进门,才稍稍松开些钳制。
“抱歉,委屈你了。”
盖头被掀开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在高处说话。迎着那声儿抬头,便看见清雅俊朗的一张脸。她歪了头看他,内心赞叹:谢家大公子倒是一副好样貌。
谢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心下一慌,气没喘匀,就嗑了几声。掩着唇眨了眨眼,开口:“夫...娘子。”
“我叫......梵音。”她心里头把几个常被人唤的名儿翻了个遍,觉得这个名字虽然听着也矫情不像个人名,但,好歹,听起来比别的,像是在叫人的样子。于是这么说,她才一点也没介意对方知不知道她的名字,或者说,是知不知道虞家七小姐的名字。以及,这么一介绍,会不会就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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