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雨

一场雨的时间里
你没看我
我没看雨

——方言

雨下了一晚上。

傍晚吃饭的时候，雨突然就下起来了。大颗雨滴落下，卷起一阵阵凉风。你打了个喷嚏。
吃完饭在门口看雨，雨势忽大忽小，我说，一片乌云下完后，又飘来另一片乌云继续下。乌云滚动像灰色的河流在天上。
我们站在雨幕的边缘，雨雾轻轻扬在脸上，头发湿漉漉的，心也湿漉漉的。我想起一首诗，说给你听，你转过来摸了一下我的头，我问你懂了吗，你说没懂。我说，意思就是，下雨的时候，你在看雨，我在看你。你笑。
我很喜欢看你傻笑。

桌上放了一个水蜜桃，甜味弥漫在湿润的空气里。我想起无聊的比喻游戏。
-你说，什么水果像少女？
-樱桃！
-我觉得是…水蜜桃。
-那葡萄呢？
-葡萄…嗯…像有点中性的酷女生。
-西瓜像什么？
-大大咧咧的男生。
-荔枝呢？
-内敛的女生。
-草莓？
-十五六岁的少女。
-芒果？
-当然是热带少女啦！
-榴莲？
-糙汉嘛！
-还有桂圆。
-桂圆是像薛宝钗那样的女生。
……

对话结束后就安静下来了，只有雨的声音。于是我想起了一些关于雨和你的往事。

在楼道里练琴，有点沮丧，太久不练习，生涩，像弹棉花一样。你给我演示，我就被迷住了，你随便拨弦都好听。然后很困，说送你回家。出去看见瓢泼大雨，27楼的高度，能看见雨幕一层一层的飘着，还有雷声和闪电，我们趴在窗口看雨，说些死亡啊小时候啊不切实际的梦想啊之类虚幻飘渺的话，乱七八糟地闲聊。我看见一道漂亮的闪电就惊讶。

宇宙真的，太浪漫了。

你说要记住这一天，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我心里想的是，当然会记住这一天，因为我们一起看雨的那段，还有那些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时刻。

雨停了已经是深夜，走路送你回家。经过我们常去闲逛的大楼，你说不想回家了，想坐一会儿。去便利店，你说帮我看有没有熊猫屁股的啤酒，还是没有。然后你买了熊猫眼睛的啤酒，给我买了柠檬茶。坐在地上喝，你给我放你喜欢的音乐电台。夜里一点钟，雨停了，有点冷，我看向稍远的地方，空荡荡的黑处，想起你说的一些好听的话，我不置可否，我不想去想稍远一点的未知的事情，这是无解的人生难题。

你说我们瘫坐在地上喝酒的样子像两个臭流氓，我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当时那种状态有多自由自在。我想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怕了，即使我们是亡命天涯的大坏蛋，身后一大群人追着我们，我也不怕，我们拉着手一起往前跑，避开人群，避开危险，避开所有我们讨厌的东西。逃去哪里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

还有一天晚上，下完雨，我穿着拖鞋送你，走到一个水洼，我们一起跨过去。我看着我的拖鞋对你说，这双拖鞋已经7年了，我上大学的暑假在菜市场5块钱买的，我非常非常喜欢它。读大学的时候，毕业后去过几个地方，我都带着它，现在来北京我也带着它。它陪了我7年。然后你就笑了。7年啊，7年前你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心里想。7年，你会陪我7年吗？能陪我很多很多个7年吗？想到这里，就不敢想下去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敢想未来，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那天晚上和之前一样，走着走着又不想回家了，就去喝酒，在写字楼落地窗等坐着，有加班下班的人经过我们，都奇奇怪怪看两眼，我们就相视而笑。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甚至聊到了未来，但什么都没有窗外雨声和身边你带着酒气但无比真诚的絮叨好听。

前阵子旧拖鞋被我妈扔了，新拖鞋一点也不好穿，比不上旧拖鞋的百分之一。

但还好你还在。

又想起那句话，“你走了真好，不然总担心你要走”。我也总担心你要走，特别是现在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支离破碎的时候。但我还是，不管怎么样，你还在就好。

我们站在雨幕前看了半个小时，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看见雨中有燕子飞，自在地盘旋。我想它们一定很喜欢下雨。你说，在雨中飞是什么感觉呢？
雨小一点的时候，你慢慢走进雨中，围着院子走了一圈，然后顶着一头水珠走回来。想起小时候我们管这叫偷白糖，水珠洒在头发上就像白糖。
然后我想，当你还是小男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如果能和你做小学同学就好了。

然后我们进屋，一人啃了一个水蜜桃，满手汁水，吃得像两个小学同学。

雨一直到凌晨五点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