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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无知就是力量,权力就是上帝。——书中语。
据实而言,读乔治.奥威尔的《一九八四》始终辗转于真实与谎言、善良与丑恶之间。正是这种亦真亦幻的阅读体验相伴始终,才对这部被誉为“世界文学史上反乌托邦政治讽喻小说的珠峰”的经典产生别样的感受。
一部23万字的小说,尽管书名为“一九八四”,但是从作品叙述的事件、呈现的时代和人们生活的境遇看,小说描述的世界显然在现代文明社会是无迹可寻的。显而易见,作者是站在他所生活的时代,以他生活的社会为写作的背景,用眺望未来的视角帮助在等级森严、令人窒息的环境中生活的人们重塑生活的信心。即使一九八四年的生存境遇无法得到彻底的改观,只要心怀希望,到二零五零年会迎来“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般的桃花源式的生活的。
奥威尔生活的时代是1903-1950年代,由此可见,以1984为写作的素材,作品所描述的社会生活镜像显然不是作者亲历的。不过,不是先知和预言家的作者能够对自己离世三十多年后的社会生活镜像进行栩栩如生的描述,给人以如临其境之感,不是因为他富有超异的禀赋,而是他用隐喻和反讽的手法,充分发挥联想与想象进行文学性的表达。从整部作品描绘的社会环境、国民的生存状态中,我们有理由认为,书中的世界就是作者生活时代的投射。之所以采用这种借未来而影射当下的书写方式,源于作者生活的社会是无法说真话的。当然,这种虚构的影射是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的,所以才不失其真实。
梳理作品的故事梗概与脉络,它反映的主题与中国的《白毛女》所表达的正好相反。《白毛女》表现的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而《一九八四》则是“现实与未来社会把人变成鬼”。“作品构建一个残酷恐怖的未来社会——一九八四年的世界由大洋国、欧亚国和东亚国三个超级大国组成。主人公温斯顿所在的大洋国由英国社会主义政党独裁统治。独裁者用各种极端的手段钳制人们的思想与行为,剥夺人们的自由,使人们的生活陷入残酷与无望中,人性被彻底扼杀。”从作品背页关于这部作品内容的概括性介绍可以提炼反映作品内容的一些关键信息:“未来社会”,言外之意作品描绘的社会图景是虚构的,是站在50年代的作者对80年代生活的畅想。众所周知,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人类文明不断进步,可是作品所反映的生活图景和人们的生活状态却是逆时代潮流而行的,诚如“残酷恐怖”所形容的;“大洋国、欧亚国和东亚国三个超级大国组成的世界”,很显然这里的三个虚拟的大国放在80年代应是有明确的指涉和隐喻的。从作品讲述的时代背景看,大洋国与东亚国的战争始终没有间断,大洋国与欧亚国结盟未曾动摇。稍有历史常识者都应该能够读出其所影射的世界格局;“英国社会主义政党”,这里指称的是英国的社会制度。纵观英国的历史,社会主义成为其社会政治主导的时代显然是没有的;“独裁统治”,社会治理的方式,不是民主自由,而是独断专行,恰似沙皇俄国统治时期采取的治理社会的手段和方式;“钳制思想与行动、剥夺自由”,足见整个社会的乌烟瘴气,令人窒息,生活其间的人们业已完全处于被奴役的生存状态中;“人性被彻底扼杀”,写出在独裁统治给国民带来的巨大痛苦与灾难。
从概括主题的内容中提炼的几个关键词,从字面意义就可窥见作品内容之一斑。而要真正理解这些关键词的具体内容和真实的情境,只有回到作品中。温斯顿是一个政府部门的小职员,主要负责新闻信息的篡改。大洋国始终与东亚国开战,为了给国民以信心,政府加大对战事利好信息的宣传。因为一切局势都有利于大洋国,所以所有的宣传必须与这种局势相呼应,必须是积极的有利的。在这样的前提下,负责宣传的部门必须加强信息的筛选与管控,凡是有利于政府的就要加大宣传力度,稍有不利于政府的就要严格管控,并对一些不好的信息进行粉饰和篡改,温斯顿从事的就是这样的工作。政府为了强化舆论宣传的管理,各地都安装巨型的屏幕。该设备具有特殊的功能,它可以对人们的行为举止进行360度无死角的监控,从动作到讲话包括神态,甚至心理活动,稍有风吹草动,只要没有超出范围,它都能够清晰地在屏幕上反映出来。就是说,人们生活在完全没有隐私、失去自我的状态下。因为始终生活在有形或无形的眼睛的监视之下,人们始终处于惊惶不安的状态中。在整座政府办公大楼里,部门设置齐全,和平部、爱情部、富裕部……从这些名称直观上不难看出,大洋国应该是国泰民安、人民安居乐业、社会一片祥和的,童叟无欺、其乐融融。而现实真的如此吗?显然不是,现实却截然相反。政府各个部门之间的员工各个都怀着戒备心,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不但没有正常的人际交往,就是行走时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在政府鹰眼的监控之下。
政府部门是这样,同事朋友之间也同样不能有过于亲密的言行举止。不论是在食堂用餐,还是在小酒馆聚会,都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至于朋友间相处,乃至情侣间交往,更不可能做到开诚布公、互诉衷肠,为了自保,每个人都必须提防之心洞察对方的一颦一蹙。亲朋好友间的虚与委蛇,把彼此视为揭发立功的对象,自然就不要妄谈所谓的友情了。人与人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没有基本的温情,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社会的冰冷、人际交往的冷酷。更有甚者,大洋国的公民以家庭成员间相互揭发举报为幸事,幼小的孩子对父母的举报、夫妻之间相互揭发、兄弟姐妹之间相互诋毁。这样,整个社会,家人之间、恋人之间、同事之间、领导与员工之间保持的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哪一方稍有蛛丝马迹,有悖政府要求,很快就会成为被打击被改造的对象。“在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恐惧、愤怒、洋洋自得和自我贬损。别的一切情感我们都将摧毁——所有的一切。我们已经在打破革命前留下的思想习惯,切断孩子和父母、男人之间和男女之间的联系纽带。没有人再敢相信自己的妻子、孩子或是朋友。”
所谓的改造不是按照社会的公理对偏离正道者进行纠偏,而是按照大洋国既定的一套标准进行大脑和意识清洗,比如2+2=5,太阳绕着地球转,将来不会有妻子和朋友,根除性本能、消灭性高潮……这些看似不符常理、违背伦理的做法或目标,但是,这样做就是为了建设一个与现世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除了对党的忠诚,再没有别的忠诚可言;除了对老大哥的热爱,也不会再有别的爱恋;除了打败敌人会得意地放声大笑,就再也没有别的笑声了。没有艺术、没有文学,也没有科学。美与丑之间毫无分别。不再有好奇心,也享受不到生命进程中的快乐。所有的享乐都被消灭”。“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大同世界是乌托邦的另一种描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应是在乌托邦生活的臣民们应有的关系与状态。很显然,这在大洋国的乌托邦世界是不可能存在的。在大洋国,“侦查、背叛、逮捕、折磨、处决、失踪,所有的都不会停止。这是一个恐怖的世界,也是一个胜利的世界。党越强大,它的容忍度就越小,反抗就越弱,专制就越紧张”。一言以蔽之,大洋国是以老大哥为精神领袖的乌托邦,而不是以戈斯坦因终其一生奋斗要建立的大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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