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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晚饭前出门的时候，秀莲更加印证了自己心中那隐隐约约萌生的猜测。当星禾从里间走出的时候，她眼前蓦然一亮，星禾显然精致地妆束了自己。猩红的嘴唇，恰到好处的腮白扑粉，睫毛弯弯的，一袭柳弱长发顺肩而下披拂在玫红的麻纱衬衫上，黑色的包臀裙和透明的无色丝袜在黑皮纤细的高跟鞋的衬托下，恰到好处地凸现出了她的靓丽、性感，还有一点点的温柔。并且秀莲一眼就看出女儿穿的麻纱衬衫和耳廓下晶莹剔透的珍珠般的吊坠，肯定价格不菲！
难道女儿真的又谈恋爱了么？只有热恋中的女人才这么注妆自己，才这么容光焕发、顾盼生辉，浑身散发着快乐、美好和亲和的气息！
果不其然，在星禾和秀莲进入包间的时候，已经有四位男人在虚位以待、引颈翘首多时了。看到走在前边带着桃红微笑的星禾，其中一位戴眼镜、中等个、瘦削身材的男人首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维地挂着笑意向前迈了几步——其他三位也随之一同站了起来。而待她们娘两走到桌子旁边的时候，他向秀莲双手承让着那个方向朝门的座位。按照南都的礼节，那是上座。秀莲侧着头看了看星禾，意在询问，也是在征求星禾的意见。
“妈，你坐吧，这是子虚，我的同事。”星禾轻拉一下子虚指的那把座位，而后又面对着子虚和他的三位朋友，“我妈——”“这都是我的朋友，”子虚边给星禾拉着椅子，边一一扼要地介绍着，“平头三哥，冯晓，布衫，也是我的牌友。”
看起来四十七八、理着平头的三哥，已经霜染了鬓发，和那个身材瘦长的布衫，两人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若有若无的笑意。年轻、低矮一点的冯晓则执起了透明的大肚子玻璃茶壶，殷勤一一地给每位面前的杯子倒上澄明而略带甜味的柠檬茶。而三哥则拆开了桌子底下的“泸州头曲”，逆着冯晓倒茶的方向徐徐地给每位面前的酒盅倒着酒。
只是到了秀莲身边的时候，秀莲用右手遮住了酒盅：“谢谢，我不喝酒。”三哥顿了顿，看了看子虚，子虚侧过头瞅了瞅星禾，星禾微微地笑道：“我和妈妈喝白酒。”“也好，也好。”子虚挥了挥手，三哥又返回到自己座位，从桌下拿出了一瓶未开启的紫红色葡萄酒。来时子虚就未雨绸缪做了两手准备，因为不少女人不喝白酒。当时三哥还和几个兄弟开着玩笑：“老刘真是替老岳母想得周到！”
待三哥逐次倒了酒后，子虚环扫了一下已经落座的各位，清了清嗓子，领导讲话一般，以主人的身份恭恭整整地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同事，星禾，”他边说边略略扬起右手偏向着坐在身边、飘逸着馨香的星禾，他又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秀莲，“星禾的妈妈，我们的老大姐的生日，”说到这儿，他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布衫——布衫脸上欲忍欲出的嘻嘻的笑意，他几乎也忍不住，他极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又继续说道：“我们祝老大姐生日快乐，万事如意！”说完举起了放在面前的酒杯。
大家纷纷举起了杯，秀莲边象征性地啜着酒，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子虚，从子虚的外表、言谈举止中她很容易地判断出这是一个年龄、岁数都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文质彬彬、洒脱自如，脸上飘拂着事业正如日中天的春风般的得意，她瞬然间明白了，明白了女儿和他之间的关系。
接着子虚站了起来，掏出裤带中的打火机点着了在餐桌中央的蛋糕上的蜡烛，当蜡烛如幼弱禾苗一样扑闪、明亮摇曳的时候，蛋糕上的音乐盒也随之自动唱响了：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于是所有人，和星禾一样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幸福，边唱边拍着手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当快乐伴随着嚷嚷一般的歌声中断的时候——因为大家都注意到，秀莲正默默地合着双手、闭着眼睛，在班驳摇曳的灯光旁，映着她那稍显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庞，正在许下她生日的心愿：祝愿女儿……祝愿女儿，她默默地念叨着，念叨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祝福女儿了，该送给女儿什么美好的祝福呢？
秀莲淡淡地用心眼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丰盛的菜肴：清凉的茼蒿豆腐，子虚说这天气暑热，这茼蒿豆腐爽口祛热；别致的开水白菜，“这可不是一道一般的菜，这盂里清韵一般的水汤是老母鸡、火腿、干贝吊足八小时后熬出的顶级清汤，清澈见底，极鲜极美。那白菜心看似平常，却是经过要选的最嫩的娃娃菜！用绣花针在娃娃菜上扎出细孔，让它吸饱汤汁，一嘴下去，你嘴中会感到爆浆了一簇花朵。”还有松鼠桂鱼……共八道菜，菜菜都是色相、品味俱全，灵气生动，在每道菜上来、盘子落桌的时候，子虚都要侃侃一番，说这开水白菜、佛跳墙都是蕴含着中华文化的国宴菜，这文思豆腐是当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吃到的菜，直接给厨子赏了五品官衔……秀莲和子虚的目光不时地碰触、交汇，随即又倏然地分离。她看到女儿和他甜蜜蜜地会心相笑，却笑而不语，也洞察着三哥、布衫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之下的意味深长，那能是什么呢？那只能是女儿的轻兆和不伦之恋在别人心里结出的笑柄之花。她心里一切通透，灯火通明的大厅一样，但她只能眯着眼睛，次第地接过子虚、冯晓、三哥一一给她敬仪的酒杯，并且笑笑，无做过多的推辞一饮而尽。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在热热闹闹、嘘嘘嚷嚷中秀莲不禁然想起她所参佛的《金刚经》中的一句话，子虚和他哥们以及客厅里其他房间传来的的嘻嘻笑笑，如幻觉一般在她眼前飘然虚眩，子虚的乐不可支、星禾甜甜蜜蜜的笑意，还有穿着职业套装、化着淡妆若若美丽的服务生，都恍若酒醺一般散发着若有若无、隐隐约约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她竟有些醉意，轻微的醉意之中她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她拌着给她倒酒的子虚，再看了看他，子虚好像笑嘻嘻地给她带上了生日的圆通礼帽，两人仅仅皮肤接触的瞬间，都感到了倏然的清凉和心底泛起的燥热，不过她还听到了子虚在耳边笑嘻嘻的话语：“给长寿老人在添上，再敬老大姐一杯。”朦朦胧胧的眩晕中，她又端起了酒杯，像年轻女孩一样绯红着脸，和子虚对碰一饮而尽。
秀莲感到醺醺然地醉了，但也度过了一个令自己痛快、畅怀的生日晚间，街市的路灯在清清凉凉中如粲然的花朵一样，绿的、橙黄，紫色的鸢尾花一样，笑眯眯的，她和星禾一路无语，就像这夜幕静谧的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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