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多肉”的坑

    起床第一件事，也不急着洗漱，挂着一脸的睡容，懒懒的散着发，梅子照例先绕到阳台去会那些“多肉”。

    一夜不见，昨日傍晚新种下的两个品种怎么样了呢？梅子昨天种了碧玉莲和吹雪之松锦。碧玉莲还看不出形状，吹雪之松锦绿叶红心，红心中簇拥着一团白色的丝像吹起的雪。梅子猜想起这名字的一定是位浪漫的神仙姐姐。

    昨夜的一场雨，露天阳台上的多肉们都喝得肥肥的。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红宝石显得更红更亮了；沾着雨露的千佛手似乎增添了几分灵光；火棘红艳艳的，在晨光中光芒四射；钱串串串着一串厚厚的钱币茁壮地伸展着，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样子。梅子轻轻吹去吉娃娃心窝里的水珠，担心吹得过猛，又找来了专用的橡皮吹气球，小心翼翼地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吹拂。梅子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移开过，目不转睛，专注而又陶醉。看得出来，梅子很享受这样的时光，宁静，美好，幸福。

    这个假期有点长，父亲好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待在上海了。每天大清早，麻雀们还没开始叽叽喳喳地跳跃，就听见父亲拖着拖鞋从这个房间挪到那个房间。被脚步声吵醒的梅子忍不住嘀咕，起来这么早干嘛呢？连着嘀咕了好几天，终于能等到天亮才听见脚步声了。

    这天，梅子起得早，赶上父亲正提着水壶在院子里浇水。平时，等梅子起床，父亲早就进屋补觉去了。原来，父亲一大早在忙着给花花草草们浇水呢。

    平日里，虽然喜欢种花种草，梅子却是个懒散的人，常常是一时兴起种下一棵，然后就放归大自然，任其自生自灭，偶尔想起来浇浇水，从没想起过还需要施施肥。所以，能留下来的绝对是硬核品种，还要多亏父亲来搭把手。

    对“多肉”也是缘起于“死不了”。不记得是哪一年，也不记得是从何而来，梅子得到一株粗壮茎干，肉厚叶片的植物，有点灰，像蒙了一层霜，梅子管它叫“死不了”。“死不了”只要有点土就能活，甚至落下的叶片见土也能生根。那时候，梅子种的花草还不多，这株“死不了”厚厚的叶片萌萌的，虽不起眼，也是一份生机。过了一些年月，这株“死不了”自然地繁茂了起来，角角落落都能觅到它的踪迹。梅子毫不吝惜地把它当“多肉”分享给了喜爱“多肉”的邻家小妹。有一天，一株“死不了”毫无征兆地伸出了一根花枝，垂下几朵颇具异国情调的小花，很招摇地开放着，宣告它明明就是一株“多肉”。

    从这一天开始，梅子的眼睛就被这种自带惊喜的奇异花草吸引了。接下来的日子，随机来了一株窄叶“不死鸟”，再接下来，又随机来了一株宽叶“不死鸟”。这两个名字都是多肉坑里的邻家小妹告诉梅子的。据说是因为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只不死鸟。而梅子却觉得是因为它奇异的叶片，它的叶片上面能长出带根须的小叶片，风一吹，这些小叶片像小鸟一样起飞，什么时候落在泥土上，什么时候就长出一株“不死鸟”，所以“不死鸟”也被称为 “落地生根”。

    刚来的时候，这两株“不死鸟”并没有“翅膀”，就是那种带根须的小叶片。两株叶片一宽一窄，虽然宽叶颜色略带粉红，除此之外，毫无奇特之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日子溜溜地滑过，等梅子再想起去看它们时，奇迹发生了，这两株普通平凡的“不死鸟”已经是一副展翅欲飞的模样。

    风吹过，“不死鸟”的翅膀飞起来飘落了一地。

    梅子掉进了“多肉”的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梅子，她开始忙碌，为“多肉”采购“粮食”，为“多肉”搭配最漂亮的花盆，搬进搬出，一会儿是晒太阳，一会儿是吹风。

    没过多久，窗沿下，阳台上站满了各式各样的“多肉”。下雨天，梅子喜欢倚着门框，心满意足地注视着它们，仿佛自己也在享受着雨露的滋润，充满着生命的喜悦。

    有一天，梅子遥望着邻家小妹的“多肉”大棚，暗自庆幸，都说“多肉”是个坑，敢情是在对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