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落疏疏月又西157再学裁剪
姜寒云从刘慧文手里接过布料,放到了桌上。她拿起卷尺量了刘慧文的肩宽、胸围、腰围,再用画粉一一记下来。她打量着刘慧文一会儿:“姐,你确定要用这个颜色的布料裁裙子?这个颜色和你的肤色不太衬。”
刘慧文看着姜寒云笑了笑,她以为姜寒云在找借口。她转身又回自己房间拿了几块布料来:“你觉得哪个颜色合适?”
姜寒云挑了一块极浅的绿。她用熨斗把布料烫平,拿着尺子用画粉在布料上做着记号。她又回头打量着刘慧文的体型一会儿,拿起剪刀迅速地裁剪好布料。
姜寒云裁剪好布料就下了楼,她锁了边,又坐到缝纫机旁。她做这条裙子用了二十分钟。做好后,她用镊剪剪去所有的线头又把裙子熨烫平整,才拿到楼上:“姐,你试试。”
刘慧文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寒云,她当着寒云的面换上了裙子,裙子上还有蒸汽熨斗留下的热。裙子的腰线正好在她胸部以下,腰线以下裁剪成喇叭状。她对着镜子转着圈看:“寒云,这个样式很像朝鲜族的裙子样式。穿上这条裙子,我没有那么臃肿了,脸上也白了许多。”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姜寒云裁剪这条裙子的样式缘于,去年夏天李师傅裁剪的一批裙装,不过那裙子款式有复杂的装饰。她觉得孕妇裙越简单越好,只是给刘慧文的裙子袖口和领口加了简单的蕾丝花边。若这条裙子面料再好些,不比商场里卖的裙子款式差。
刘慧文转身看寒云:“你以前学裁剪多久?”
“半年多。”姜寒云尽量把时间说得长些,她听另外两个女子说过,刘慧文只学了三个月裁剪就自己开店。
刘慧文点了点头:“你学的是服装设计?”她觉得寒云为自己裁剪的这条裙子不错,没有繁琐的装饰,简简单单,穿上很好看。
“我只会简单的裁剪。”姜寒云不想露出太多锋芒。李师傅是李家村里最好的裁缝,他的裁剪技术超过刘慧文许多倍。自己虽然未学到李师傅技术的七八成,但绝对不比刘慧文差。
“可惜了。”刘慧文叹息了一声,她把姜寒云拽去了自己房间:“寒云,以后我每天下午六点叫你上来给我做饭。”她拿起自己桌上的两本关于服装设计的书,瞅着寒云。
姜寒云立刻明白,刘慧文这是要单独教自己服装设计,又怕那两个女子有意见。她觉得多学一些总是好的,便点了点头。
从第二天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半,刘慧文便扯着大嗓门喊:“姜寒云,上来给我擀面条;姜寒云给我熬粥……”她教寒云的有些设计技巧是李师傅没有教过寒云的,毕竟她面对单独的顾客多。
姜寒云发现刘慧文每次给顾客裁衣服前,都会仔细观察顾客的衣着,了解顾客的审美。所以刘慧文裁剪出的衣服,顾客大都满意,还有顾客时常带了熟人来;刘慧文经商最大的特点是嘴甜。刘慧文逢着妇人不停地唤姐或阿姨;逢着男子不停地唤哥……来她店里的顾客都是她的朋友,她的老顾客就似来走亲戚的亲人。
刘慧文的裁缝铺生意不错,她们也有连着好几天加班的时候。姜寒云只要有空,就会跑到街头,她渴盼着找到乔远寒。不管晴天还是阴雨,每一条街,每一个街口,甚至氮肥厂的原址都有她来去的身影。慢慢的,她的失望愈来愈强烈,难道此生自己和远寒终是要山水不相逢了吗?她失望着又笃信他们总会相逢。
整个七月姜寒云在寻找与期盼中渡过。七月三十一号,刘慧文给她发了二百块钱工资。她领了工资便跑到车站,乘215路公交车到了小寨。她走到了乔远寒小寨西路的家敲门。
给姜寒云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烫着一头卷发:“你找谁?”
“我找乔远寒。”姜寒云用渴盼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妇人。
“这里已经不是乔远寒的家了,他把这套房子卖给了我们。”妇人说完准备关门。
“阿姨,您知道乔远寒去了哪里吗?”姜寒云推着门,她渴盼着从妇人这里得到答案。
“你这女子咋这么怪的?我又不是派出所的人,没有责任给你查乔远寒的行踪!”妇人说完狠狠地关上了门。
姜寒云郁郁地下了楼梯,她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乔远寒?她站在小寨天桥上,看街上车流如织,人行道上一对对情侣卿卿我我,而自己和远寒还能在茫茫人海中重逢吗?
天空中有了阴云,风起初是再温柔不过的,树叶子只是轻轻地晃动。姜寒云失落地下了小寨天桥。她从小寨走到纬一街时,天空的乌云翻滚着。风恣意地掳掠着大树的枝干,她的衣襟被风拽起。路上的人开始奔跑着,雷声从远处滚动而来,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她耳畔嘶吼。闪电把天空割出缝隙,雨水直接涌了下来。
姜寒云挤上215路公交车时,街上的雨水横流着。她发丝间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裤腿的雨水滴在车厢里。当车过三爻村时,这世界仿佛被谁割裂成两半,车后大雨滂沱,车前阳光明媚,这是一个喜忧参半的世界。
姜寒云在县政府下车,这里距离韦曲老街最近。她下了车,望着十字路口的车流,觉得前路茫茫。她要过街对面需要横穿街道,她望着红绿灯的方向并没有看向路对面。
此时乔远寒就站在寒云对面,他正急切地等着215路公交车。他刚从长安县公安局出来,他知道了寒云回韦曲的消息。他从警察那里了解到,寒云在户县的种种遭遇;他知道寒云是被人贩子拐卖,历尽千辛万苦才逃出来……他的心如刀割般得疼。他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如果自己有能力还债,寒云就不会一心想着赚钱,她就不会受到那样的伤害。
乔远寒觉得寒云回厂里找不到自己,一定又去了李家村,他要去李家村找寒云。他要告诉她,自己的愧疚;他要告诉她,自己的思念;他要告诉她,不管她经历过什么,自己依然爱她,更深的爱她。爱她的悲喜,她的遭逢……余生他会用自己的爱抚平她心底的伤,她永远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部分!
乔远寒上车,寒云过马路。寒云看着红绿灯,远寒看着司机踩刹车的脚。他们没有看到彼此。
姜寒云和乔远寒就这样把咫尺的距离再次变成了天涯。他们都在寻找,他们都在深深地思念,又无意识地错过。是运命弄人还是情深缘浅?
八月底的阴雨一直下到了九月,刘慧文住进县医院待产。她原说要回老家坐月子,又不放心店面,便把自己婆婆接来伺候月子。她进医院前,让姜寒云帮她盯着店面。
姜寒云坐在裁缝铺里望着外面的雨。她看着对面屋檐上悬挂的雨滴,被风吹落成花。街上的车辆极少,在她眼前来去的三轮车上终不见远寒的身影。想起远寒,她的悲伤立刻弥漫了全身。她低下头,咀嚼自己的忧伤。
这时外面进来两个人敲着桌子:“做条裙子多钱?”
这是无比熟悉的男声,姜寒云抬起头,她望着眼前人,心底的恨与苦痛翻涌着。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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