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 Chloé Mg
戈叔：
夏天过去了。昨日立秋，我们在窗边看的那一阵子雨，便是第一场秋雨了。
这周天凉，睡觉时会把被单裹紧一点，保暖，也为了不被你抢。
我最近睡眠不好，入睡很难，总得挣扎到一两点钟。睡里也不安稳，有深长的梦，要么一下子惊醒，要么被困住，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睛。
倒是新发现了一个游戏，原来失眠的时候，还可以跟你聊天。
你很神奇的，明明睡着，却能听懂我说话似的。用很小的声音问你一串问题，你会拣着好话答个“嗯”，不好的呢，就不吱声了。
你是小天才不呀？
嗯。
咱们家是你唱歌最难听吗？
没吱声儿，嘟着嘴巴，吐出一口气儿来。
明天想吃好吃的吗？
嗯。
那明天跑不跑步？
又没声儿了。过几秒钟，扽扽被单，又朝我挤了挤。
真好玩儿呀。你睡着了都这么好玩儿。
也羡慕你的好觉。
我又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只一小会儿就醒了。看一眼手机，四点二十。怕把睡意赶跑，不敢动，还那么躺着。
清洁车开到了楼下，声音很真。该五点来的，今儿这么早，又下雨了吧。再细听，果然找到了雨声。
突然想起来，晚上一直听见蝉鸣，遥遥一片，像在梦里。蝉声响亮，撕心裂肺的，总觉得它们很苦。
屋子里不像前几天那样燥热了，笼着幽暗的光，薄薄一层。清晨的空气开始有了形状，你在旁边翻个身，它就随着皱一皱。
跟谁一起去捕的蝉呢，水杯好像忘了洗，会晴天的吧。这么胡思乱想着，又眯了一会儿。
上午就晴了天。
碧蓝如洗，几段云舒展得很开，金光碎了一天一地，很有秋天的样子了。
小时候读声律启蒙，很喜欢那句“照耀八荒，赫赫丽天秋日”。耀眼的盛大的美丽，一入秋便会记起来。
戈叔，我知道秋天也很好，可是每当夏天过完，心里就会有点空落落的。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四季里头，只有夏天是戛然而止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还没了结，就要匆匆向前走了。到底是惦记着哪件事呢，又说不太清楚。
反正在我的记忆里，每一个夏天都是这样。
姑姑出嫁前的那个夏天，常带我去我家附近的田野玩儿。
吃过晚饭就出门，天边儿还红，风香香的。邻居们在胡同口聊着天，我牵着姑姑的手往外走，从圆鼓鼓的肚子到最小的手指头，全都满足极了。
姑姑老说要帮我捉只萤火虫，我想了想，不记得成功过。倒是抓到过好几只大虫，装在小瓶里拿回家，给小鸡吃。
那时候，大家好像都不爱待在家里。小路上好多黑影子，三三两两结伴晃着，低声说着话。遇上熟人，打个招呼，又慢慢晃着走开。
哎，为什么印象中那些人影总是很晃呢？是因为没几步就累了，趴在姑姑的肩上了吗？
太久了，真的记不清了。
之后的很多个夏天，是跟爷爷奶奶过的。
两张大躺椅，一个小马扎，摆在小院的正中间，头顶是四四方方的一片黑夜。
院角有一大丛紫茉莉，正是花季，被夏夜的暑气一蒸，香得惊人。它们生命力似乎很强，爷爷去世后没人照管，仍旧一年一年开着。最普通的紫红色，从没长过一朵杂色的花。
我那会儿就很怕黑，不敢去角落里玩，只在爷爷奶奶身边坐。所以最喜欢月圆的那几天，亮堂一些，能看见奶奶摇着扇子，眼睛渐渐眯起来，很惬意的样子。
我们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的，沉醉在各自的世界里。偶尔爷爷让我唱歌给他听，唱完了，差不多就到了上床睡觉的时间。
你看，我也是会唱歌的，后来怎么不愿开口了呢？也记不清了。
读大学时，见过撒满星星的夜空，幽暗高远，跟古诗里一样好看。走着路也忍不住仰头看，觉得自己渺小，真的像一粒尘埃。
几乎每天晚上都去散步。不散步的时候，会在篮球场边坐着，看喜欢的男生打球。
灯时常坏，只有月光。我不怎么看他，但是愿意听那些声音。带球，跳起来，球撞到篮板上，身边的黑暗也跟着生动起来。
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会去看星星。偶尔能见夜航的飞机，笨拙地闪烁着，在星群中穿行。那一瞬间，会觉得不是特别孤单。
总是听着歌。有些歌到现在还在听，也有些歌，已经忘了为什么会喜欢了。
戈叔，好奇怪啊，我突然不想描述在北京度过的夏天。
是因为你都在身边，还是因为没到需要回忆的时刻呢？
冰箱里的棒冰消失得越来越慢，你刚又问我要了一杯加冰的柠檬水，窗上的玻璃又是温热的，晚上仍然睡不安稳。
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还在，但是写下了你的名字，好像就踏实了一点。
还会一起度过很多个夏天呢，什么事情都来得及吧。
突然很期待秋天。
阿心
8月8日
阿心与戈叔的一年之约，为你而写的365封信。
都收录在公众号：不如写信
（谢谢你来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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