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上父亲节的父亲

没过上父亲节的父亲

陈剑

父亲节到了，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父亲去世已经10年了，可他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动，在这个节日来临之前，我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和父亲都知道这个节日是舶来品，所以我们从未放在心上。只是那一年，好像2008年吧，父亲节那天，我的儿子从外地打来电话，表达他的祝福，女儿则在早上就买了好吃的，说要过父亲节。我才想起应当给70多岁的父亲也过这个节日，到饭店安排一桌。便回家征求他的意见，可话还没说完呢，就遭到了父亲的否决，说过什么父亲节？平时生活很不错了，还想咋地？

在一旁的母亲也说：“你爹连他的生日也不过呢，过什么洋人的节日。”想想也是，父亲一向节俭、低调，从不铺张，他的生日从不张扬，只是后来这几年被我们逼得没办法了，才让家人回来小聚一下。

我想了想说，过节不过节是其次，让家人团聚一下才是主要。因为我的亲属们分散在各地，平时难得一聚。父亲犹豫了半天，才松动了一下“政策”：“从80岁开始吧，但不要到饭店，就在家里。”

80岁，我们都在为这个目标努力着，而且感觉应当没有问题。因为父亲性格开朗，从不抽烟，生活规律，注重锻炼，活到这个年龄应当没问题的。

可是，2011年的9月份，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开始，我们还自作聪明地制造假诊断、假病历，隐瞒他的病情，我们一直以为做得很完满。其实，以父亲的智慧、知识和医护人员的只言片语，他早就明白了自己的病情。所以在医院的病床上，他一刻也没有放松对自己分担工作的安排，还在整理自己的作品，还给县领导写信，对肥乡的发展提出一些意见和建议。

我们都知道，父亲在与死神赛跑。在省会手术、在县医院化疗、在市卫校放疗、热疗，他都默默地承受着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想早日走出病房，完成他最后的担当。

我们也在祈祷，希望上天能眷顾他，让他早日康复，尽可能地延长生命。

可父亲还是让我们失望了，让所有熟悉他的人失望了。尽管他对生命的向往，对生活的留恋，对康复的幻想，对未竟事业的追寻，一刻也没有放松。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地憔悴，一天天地气若游丝，一天天地走到生命的终点，我们却无能为力……

父亲终归没有熬到80岁，当然，也没有过上一个父亲节。父亲走了，摆脱了病痛的折磨，却把遗憾和痛苦留给了我们。

转眼到了2015年的父亲节，我在想，父亲如果健在，就80岁了，我们应当像他生前许诺的那样，为他过父亲节。上午，我们按父亲的生前所好，备了一束鲜花、两杯香茗、三盏小酒、四碟菜肴、五种果蔬，随着燃烧的纸钱，寄往天堂。

父亲与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都知道这不过是形式而已，既已奔入天堂，如何还能食用人间烟火，岂不浪费？但对于奉行孝道的晚辈来讲，惟有如此，才能遥寄一片哀思，才能告慰一种心迹，才能获取一丝慰籍，才能抚慰心中的遗憾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