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八十大寿,表哥亲自张罗的,很热闹,亲戚邻居,来的人不少。老舅红衣笑脸,话不多,慈祥亲切。饭桌上,我一边应酬亲友们的酒杯提议,一边不经意地望向端坐主位的老舅,银白稀疏的发间,幻化出一张张故去的亲人的脸,想必,他们也会替老舅高兴的。
记得二姑是腊月底过生,快过年了,好吃的就多。她喜欢炖猪皮冻,褐紫的陶盆装着,放在堂屋条几的正中间,芦苇杆编织的盖子,把我童年的念想严实地封在那个陶盆里。隔三差五,我就会踩着没膝的积雪,翻越那片叫“大架子”的松树林,怀着对猪皮冻的憧憬去二姑家。
“小兵来了!瞧瞧,瞧瞧,赶紧把棉鞋脱了去火盆烤烤,小日妈的,也不怕把脚指头冻掉了!”二姑的笑,总是那么灿烂,让我分不清是迷恋猪皮冻还是二姑银铃般的笑声。
二姑的八十大寿,因在外地,我没能参加上,好在每次回老家,都要去给爷奶上坟,顺道去看看二姑。二姑的日渐苍老是我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切身感受到的,她仍是喊着我的小名,皱皱巴巴的老手拉我坐旁边,问长问短。二姑高寿,活了九十二岁,她的笑混在猪皮冻里,永远那么有味道。
父亲六十岁生日,我特意请了假,从部队赶回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尽管没有生日蛋糕,父亲脸上却堆满了喜悦和满足。我对父亲的惧怕是小时候就埋下的,父亲对付我的顽劣要么是竹条,要么是耳光,要么是顺手操起的家伙式儿,劈头盖脸一顿招呼。对我也有笑脸,就是他亲手把我在学校得的各类奖状贴在墙上的时候。那面土墙上,新新旧旧,贴满了小学到初中的荣誉,仿佛成了他的骄傲,过年贴年画,都舍不得把破旧的奖状撕下来。
趁着父亲高兴,我就问:“爸,你还记得我是啥时候过生不?”
父亲一愣,茫然地看向我妈:“是哦,小兵是啥时候过生来着?好像是端午节前后吧?”
我妈也是摇头,絮絮叨叨回想着二十多年前我呱呱坠地的前前后后,终是不能确定生我的日子和时辰。
听说后来父母又问了几个记性好的亲戚,一起帮着回想,却始终只能记得个大概。
就这样,我从来没过过生日。可能父母有遗憾,我却没有抱怨。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多,记不住很正常。生日这玩意儿,往往是小孩盼、老人怕的,就是图一乐儿。人这辈子,匆匆忙忙,奔波劳碌,总还是有开心日子的,我就把生日放在那些开心的日子里,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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