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万能的互联网。
这套沈阳春风文艺出版社1981年9月出版的刘兰芳评书版《岳飞传》,我已心心念念了许久。
一直知道孔夫子旧书网上有得买,但是一套下来要两百多块,实在是有点舍不得。
昨天突然灵机一动,在网站上分别查看上册和下册的独立售价,结果发现加在一起不到40元就可以凑成一套。对于商家来说,仅有上册或下册就是残缺本,卖不上什么大价钱。可把两个残缺本分别从济南和石家庄买到西安,就凑成一份全本。能想到这种迂回策略,我是多么聪明啊!
唯独担心的是,两本书有可能不是同一个版次。比如:上册印到40回,而下册却从50回开始,那就郁闷了。中间那10回我找谁要去?不过今天书寄到,彻底放心了。两本书的内容对得严丝合缝,而且从旧书的品相看,都属于八五品,不缺页,不破损。除了因时光晕染,两本书有些微小的色差外,一切都很完美。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弄错这套书的版次——那特殊的牛皮纸封面,和我当年第一次见到时的印象一模一样……转眼已经是30年的时光了啊!
刘兰芳的评书《岳飞传》很多70后、80后都很熟悉。我至今依然能够清晰记得,挂在太爷爷家门框上巴掌大的红色广播匣子。每天晚上七点半,全家人都会安安静静坐在炕沿上听评书。刘兰芳清脆高亢的声音,留在了一代人的记忆里。
而刘兰芳评书版小说《岳飞传》可能见过的人就不多了。幸运的是,我上初三那年冬天,从班上同学魏红坤借了一套。即使是在1996年,那套书也比我今天买的这套要破旧了很多——精装本书皮已经脱落,四周磨损掉角,个别页面还缺了半张。可即便如此,还是一点也不影响我阅读的兴趣。
整整一个多月,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我都要先看三章小说,然后才开始物理、化学、英语等课程的复习。不识字的姥姥坐在炕边陪着我,抽一支卷烟,发一会儿呆。她分不清《岳飞传》与物理书的区别,她只知道她的外孙每天都用功到很晚。有时是凌晨一点,有时是凌晨两点。外孙看了一本厚厚的大书后,就会开始计算或背诵……外孙几点脱衣睡觉,她就几点脱衣睡觉。临睡前,她还要给灶坑里攮一把碎柴禾。外孙翻身就睡着了,她还要瞪着窗外黑洞洞的天胡思乱想,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三十年以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敢对我即将中考的大女儿说,其实在我中考前的那个冬天,我不务正业地读了一本与学业毫无关系的闲书。
书中精彩纷呈的故事,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物,整天整夜与我纠缠。他们和一道道公式、一个个单词、一篇篇文言文一起,闯进我的梦里。我把所有的课本知识逐一捋平,却改变不了岳飞在风波亭惨死的命运。我晚上对着窗外的雪与黑夜骂秦桧的卖国求荣,白天我冲进青春的阳光里与中考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拼到刺刀见红。
书,终于读完了。中考,终于结束了。我迎来了新的人生旅途。后来新的又变成旧的,我终于跌跌撞撞来到了2025年。
再有50多天,我的女儿也要中考了。几天前,她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哈利·波特》从房间里走出来。我问她干嘛?她说,她不能把这些书留在房间里,她会忍不住想看。《哈利·波特》比《岳飞传》厚多了,每一本,她都读了不下10遍。
我感概女儿长大了。我又有点心疼她。一个15岁的孩子,在最喜欢读书的年龄,却不能安心地读书。我中考的时候,我的同学都不太把中考当回事。我玩着闹着,忙里偷闲读一本《岳飞传》,还是考上了心仪的重点高中。而我的女儿,她比我刻苦多了。她把《哈利·波特》整套从房间里抱出来。可她要面对的,是一大批和她一样拼命的15岁少年,以及站在少年身后拿着皮鞭驱赶他们前进的家长。
我把新买的《岳飞传》收进书柜。我也就此关上了记忆的闸门。
我希望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所有15岁的少年,都能在中考前的那段日子,安心地捧起一本小说。他们不必有负罪感,他们的爸爸妈妈也不用责骂他。人生不会因为多看了一眼闲书而扭曲,命运不会因为多读了一本小说而改变。
此刻我的女儿还在学校里上晚自习,我就这么默默地坐在餐桌前,等着她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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