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买一束花

原来一束花竟是她长久里渴望得到的一份默然无声的表达

    她说:“你看!”

    在一声陌生人不远不近的召唤里，正在路边买早饭的我将目光移转到一位手捧玫瑰花的女人身上。

    她本没有任何特殊，黝黑而宽阔的面容，未经修饰的头发随意扎成一把低马尾，上身穿一件白色T恤，下身一条黑色紧身长裤，脚下是一双被踩的有些变形的运动鞋。

    她的形象可以是大街上任何一个随处可见的不再注重形象与自我建设的中年妇女，而现在她手里的红色玫瑰花又使得她有了别样的不同。那双捧玫瑰花的手有些粗糙，指节略微粗大，很显然，那是一双操持家务的手，她站立的背后是自己开的一家小餐馆。

  “昨天不是七夕嘛，下午他就那样手捧着这束花进来的，他说‘呐，给你哩！’”她边模仿丈夫的动作边把花递给旁边的一个邻居。

  “害我半天没回过神来！”邻居将花接过去后，她又补充道。

    邻居是隔壁卖早饭的摊主，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顺手将花接到手中，边称赞花漂亮，边数了一下花的数量，“九朵呀！表示长长久久的!”她说。

  “什么长久不长久的，还不如带我们娘儿几个出去吃一顿呢，看见这花我就心疼得慌!”她口中说的虽是惋惜之语，声音里却仍掩饰不住升腾的喜悦。

    在一个清晨买早餐时等待夹饼的我，此刻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们，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些共鸣。实用主义，显然是我们这些早已回归到现实生活里的女人们的普遍心态。

    然而我们也曾如那幽然岁月里盛放过的素馨，开放在彼时遥远而模糊的梦里，只是在历经漫长而繁冗的疲惫现实后，我们早已忘记了。如今一束花却能瞬间将我们拉入到那玲珑剔透般少女无忧的时代里，拉入到一份久别乍逢的惊动不已里，拉入到此时一份被爱宠溺的余韵里，这惊喜实在猝不及防，是任何东西也比不过的吧。

    即便我们只是世间再平凡不过的女子，行至中年，当爱情的美好渐渐褪去，所有情谊只剩一份长久的陪伴时，也许情人节或七夕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们记起一个每日洗手作羹汤的女人，一个被岁月洗礼得面色无华的女人，一个曾经也如花似玉般的女人，一个仍旧渴望欣赏和目光的女人。

      如果那个女人忘记了，当你看到她起皱的额头与双手时，看到她不再发光的眼眸时，看到她不修边幅的衣衫时，记得请买一束花，你会从她吃惊的眸子里看到，原来一束花竟是她长久里渴望得到的一份默然无声的表达。

      那里有她遗失在岁月长河里的一萤灯火，曾温慰她前行的梦，她的脸上绽开少女时的笑颜，让她想起那个曾经在大片旷野里奔跑追云的女孩儿，风从耳边呼呼作响，带她穿行在时间的河流之上。

    她想起那些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起窗前皎洁如水的月光，想起曾与她对峙过的暗影婆娑的老树，想起曙色初开时的薄雾，想起清晨落雀的雪，还有那些独自静坐留白的时光……那是她时而甜美又时而忧伤的少女时代。

    然而一束花，无需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