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 榟 卫
吴 语 著
上集 华蓥山往事
第二十三章
问苍天钱为何物
死后剩一方薄土
爷爷叮嘱奶奶藏好红军发的几块大洋，他时不时捏捏鼻子掐掐腿，感觉在梦里，自言自语道：“你说天下哪有这么好的军队，他们不搜刮百姓钱财，他们不到处找女人。真是神一样的存在，难道是黎榟卫转世？”
我们回家后不久，夏道涵家的人也陆续回来了，看着几口大粮仓洞开，粮食散落一地，大院门口躺两具家丁的尸首，院子里一片狼藉，夏道涵暗自神伤，他的老婆和儿媳们呼天抢地嚎啕着……原来，红军刚到黎榟卫，夏道涵家人就跑了，算是躲过了一劫。
已经年过花甲的夏道涵，气得脸白唇乌，老泪纵横，指着儿子夏峰破口大骂道：“当时华蓥山司令派人送信，叫我们开仓卖粮，你硬说等一等，等粮食涨价，这下对了啊，几十万斤粮食都被哄抢了，金银首饰被哄抢了，你龟儿子目光短浅。本来，我是想接济部分穷人。或借给他们，你只想发财，我夏道涵不是奸商，我是好人啊，我恨，恨自己家教不严，养了个不懂礼仪严耻的儿子，我恨……”
老爷子一激动，一口气上不来，就吐一口黑血，晕倒地上了。
夏峰家差一厨娘，请我爷爷去他家给老爷子看病。我跟在爷爷屁股后，爷爷几次呵斥我别去，我哭着闹着，还死乞白赖地抱住他大腿，嚷嚷着非要跟他去不可。厨娘从兜里摸出一块麻糖，递给我，又对我爷爷说：“叔啊，让白娃去吧，不碍事的。”
爷爷在前面走， 厨娘抱起我，在后面跟着。时不时，爷爷转过头来，冲我直瞪白眼，训斥道：“从小不学好品行，长大了如何了得？”
我鬼鬼地躲在厨娘怀里，冲爷爷伸舌头扮鬼脸。
当我们踏进夏家大院时，便见整个夏家府，上上下下手足无措，完全乱了章法，两个被乱枪打死的家丁，血染一地紫黑，青石板地坝里横架几条板凳，板凳上搁门板，家丁发硬的尸首血肉模糊，还是一脸痛苦扭曲的表情，还是或蜷曲着或仰八叉的姿势摆门板上。
堂屋旁的宽敞屋子里，老爷子斜躺在太师椅上，乌青的瘦脸表情怪异，尚有未干的泪痕，气若游丝，他嘴里时不时吐出带血丝的唾沫。爷爷叫人给夏老爷擦净唾沫，用粗糙的指头探探他鼻子，翻开眼皮，辦开上下唇皮。老爷子牙齿咬紧若铁锁，无法看到舌苔，我爷爷就叫人用剪刀轻轻撬开他牙齿，仔细查看一番，摸摸脉搏，对一脸焦急的夏家人说：“急火攻心，不碍事的，但怕引出其他并发症来。”
我爷爷从随身携带的黑布褡裢里，拿出一颗鸟雀蛋一般大的黑药丸，辦做几小块，叫人溶化于开水里，用小勺子慢慢喂入夏老爷嘴里。再解开他衣扣，我爷爷的粗粗指头，在夏老爷子胸口杵了几杵，嘴里不停地说：“老哥子啊，你急啥子嘛，看你这样子，我为你担心啊！”又转过头来，小声告诉夏家亲属，“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夏老太太却耐不住我爷爷留下的悬念：“大兄弟，你说，他会咋样？”
我爷爷吩咐丫鬟：“拿桐油拿灯草来，要爆灯火。”
我一直听爷爷说，爆灯火可以治病，却从未看见怎样爆灯火，就从大人胯下挤过去，瞪圆眼睛看爷爷挽起袖子，而站在他身边的丫鬟，一手端根燃得正旺的白色大蜡烛，另一手端个装满桐油的醋碟，爷爷把灯草捻了捻，放醋碟里蘸满桐油，在烛火上点燃，待灯草烧旺，呼地一口吹灭，红红灯芯重重杵在夏老爷子胸口上，哧一声响，冒一股烧焦皮肉味的烟雾满屋迷漫。爷爷在夏老爷子的胸口上，额头上爆灯火，留下多处灯火杵过留下红黑斑点。
夏老爷子依然气若游丝，他的上下唇皮子，时不时哆嗦几下。我爷爷擦擦手，揩把头上的汗水，直起身子，捶捶腰杆，甩甩脖子，摸出旱烟袋，边裹烟卷边说：“有可能醒来后成傻子，屎尿拉床上。”
（未完，明天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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