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更渊源
自从开始跟杜老师练习阿汤开始,每一次都会写一个日志,记录心境和感受。然而,最近大概有20来天是空白的。
并非无话可说,恰是话堵在胸口,如梅雨时节淤积的云,沉甸甸的,却落不下一滴透彻的雨。每一次打开记事本,手指悬着,落下的话都成了辩解或呻吟,我厌恶那声音。于是沉默,在沉默中,我照见了自己全部的渴望与不堪。
渴望与恐惧
渴望,最初是轻盈的。 我渴望体式如行云流水,渴望被老师赞许的目光照耀,渴望在人群中不落人后。这渴望里,掺着天真的虚荣与薄薄的好胜心。然而,杜老师的教法,如一块沉入潭底的玄铁,将我这些浮沫般的渴望一一击碎。他开始严格,给我规矩,没有那么多的允许和包容,不再给我亦师亦友温暖、安全的感觉。
他开始板着脸严肃认真跟我讲规则和要求,居高临下逼我说出“我能独立完成,相信自己能做到,向内探求,内在有无限力量”,像逼一个孩子承认自己必须离开搀扶的手。
我的渴望,第一次撞上了坚硬的“必须”。于是,渴望变了质,成了压力,成了恐惧——恐惧他的威严,恐惧自己的无能,恐惧那条看似永无尽头的、循环往复的体式之路。
在这恐惧的阴影下,自我的矛盾显形了,它们撕扯着我,构成了二十多日所有的内心风暴。
矛盾与挣扎
我一面深知杜老师是对的,他的严苛是淬炼的烈火,逼我进步和成长。我也认同那“瑜伽当如水,平衡自洽”的至高理念;另一面,我的肉身与惰性却尖叫着退缩,贪恋过往那些温暖包容的“允许”,想躲回那个“六十分就好”的舒适壳里,想他扶着、托举着我去完成体式。
我一面痛恨自己的散漫与软弱,为做不了一个标准四柱而羞耻;另一面,又为这痛恨感到另一种疲惫,生出“何必较真”的弃念。我便是这样一个矛盾的结合体:向往高处,又畏惧攀爬的孤冷;懂得道理,却驯服不了习气的野马。
这矛盾在练习垫上,化为最具体不过的挣扎。每一次“穿越”前的刹那,心神便分裂为二:一个厉声催促“绷脚!收腹!跃过去!”,另一个则怯懦地细数过往踢到脚趾的疼痛,计算着“算了”的风险,想着“别为难自己,放过自己吧”。 老师的指令如钟声荡开,我听得到,身体却像隔着毛玻璃,触碰不到那指令的精髓。我仿佛一个知晓所有乐理却无法让手指妥帖按下琴键的乐徒,焦灼与无力轮番炙烤。
权衡与考量是否放过自己
我看那张体式图,前路是清晰的,清晰得令人绝望;而老师不再教授新体式的沉默,仿佛在说:你尚未取得踏入下一重关隘的资格。新鲜感的枯竭与对旧有体式的无力感,内外交困,将我围堵。我想就此放弃,心里又有所不甘,这个阿汤我前后确实累计花了大概四五个月的精力和时间,跟杜老师截止到本周,一共上了54次课,之前和其他老师累计大概也上30节课,我在权衡我的机会成本,时间投入成本,就此放弃,我真心有点不舍得,虽然我谈不上喜欢和热爱阿汤。
转折
转折,发生在那次被迫的、独自的唱诵之后。 当我终于放弃抵抗,任由那声生涩颤抖的“OM”从自己体内升起,三次之后,一种奇异的安宁,竟从这片狼藉中滋生。那不是愉悦,而是一种彻底的、近乎虚脱的诚实。我忽然明了,老师并非要将我驱赶到荒原,他是在逼我正视:我一直渴望的“水”的柔韧与力量,从来不在别处,正在于我自身如何面对这些矛盾、这些恐惧、这些溃败。
反思与自省
于是,层层推进,一个笨重却真实的结论,自淤泥里浮现:
第一层,我承认我的渴望并非纯洁。 它夹杂着人性的软弱与虚荣,这并不可耻,这是起点。真正的修行,或许始于认清这份渴望的全部质地。
第二层,我承认我的矛盾无法速决。 那“既要又要”的自我,那畏惧权威的孩童,将与追求精进的练习者长期共存。瑜伽的平衡,不是消灭某一面,而是学习在二者的张力间,找到一个不至于崩坏的、动态的支点。
第三层,也是最终抵达的领悟:瑜伽的“水”,并非一个外在于我的、完美的榜样。 它恰恰是一种内化的过程——是像水一样,在遇到“恐惧”这块顽石时,不是粉碎,也不是永远绕行,而是允许自己与之碰撞,激起浪花(那便是我的情绪),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中,或许顽石未移,但水的路径却因此被深化、被塑造。我的挣扎、我的停顿、我二十日的沉默与无措,本身已成为那水流的一部分,是它流淌时必然的呜咽与回旋。
我不该执着于立刻成为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我或许只是一道细流,在岩石间曲折,时而滞涩,时而微涌。但重要的是,我开始尝试,带着全部的矛盾与不堪,在每一次呼吸里,学习如何流动。
结束语
这便是二十日来缄默之后,我对自己,最深也是最初的交代。日志的空白已被填满,不是用墨迹,是用这一场无声的、内在的崩解与重建。前路依然漫漫,但当我再次站上垫子,我携带的不再是单薄的渴望,而是我这条溪流,全部的真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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