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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聚缘散……终……有……时……”山林水涧边,中箭的玄衣少年最终体力不支,倒在身旁少女的怀中,他顾不上胸口传来的剧痛,只深情地看着面前的少女,最后慢慢地念出了这句话。
少女刚刚哭过的眼眸很快又升起了水气,“彦哥哥,你为何要帮我挡箭?彦哥哥,你不能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吃力地抬起右手,擦掉少女刚滑下脸颊的泪珠,“婧儿,莫哭……花开花落自有时,只要有缘,下一世……你我……还会……相遇……”
画面跳转,飞驰在高速公路上的车里,男孩正跟着车载音箱的曲子哼唱:“……不要在花开花落的时候又在说等我……”好听的嗓音回荡在车厢里,他转头微笑地看向副驾座位上的女孩。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砰”的炸响,车子猛地撞上了前面的车尾……
“啊!”赵婧婧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01
赵婧婧第一次来“梦里寻芳”,内心有些忐忑不安。
“梦里寻芳”是一间心理工作室,名字好听易记,也给人温馨的感觉。工作室位于城市CBD中心一幢摩天大厦的80楼,不大的空间隔出了几个咨询室,简约的室内布局和清爽的牛油果绿墙漆,让赵婧婧不安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此前,赵婧婧从未做过心理咨询。她的前二十六年过得顺风顺水,自小到大她都是父母、老师的骄傲,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又以全县第一的高考成绩进入了这个城市最好的那所大学,毕业后她顺理成章地留在了这座城市工作。原以为未来的日子会一直顺风顺水,却没想到三个月前老天爷开了小差,让她经历了一场车祸,而后她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一些重要的记忆。
这是从明海医院推荐过来的心理诊疗单,前台小姑娘确认预订信息后,敲开了第一个咨询室的门。房间里没有严肃的办公桌椅,中间置放着一张软皮躺椅,旁边配放着茶几和两张靠背椅,空气中也没有一般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一位身穿商务休闲装的优雅女士起身,介绍说自己是艾米医生,微笑着让她在房间里随意选个喜欢的位置坐下。
“医生,我感觉我可能会伤害到你,你会不会因此而痛苦?”还没坐下,赵婧婧紧张地开口询问。
艾米医生微微一笑,“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真的吗,那我岂不是会伤害心理医生。”
“只要你温柔地坐下来,并温柔地把这杯温开水喝完,我保证以我多年修为,绝对不会有毫发损伤。对了,相比医生这个称呼,我更喜欢听到你叫我的名字——艾米。”艾米边说边递给赵婧婧一杯温水。
“好的,艾米。”艾米的亲和,让赵婧婧稍稍放松下来,轻轻地笑了笑。接过水杯看了看四周,在陌生人面前还有些拘谨的她,选了一张靠背椅小心地坐下,她把背挺得笔直,仅仅坐了小半张椅子。
艾米不在意地也选了张靠背椅,在她对面坐下,拿出记录本。“我叫你婧婧可以吗?”
“可以的。”赵婧婧点头应好,抿了抿嘴。
“你说,最近总会梦到一些本该在记忆里的情景,你认为这些情景其实是真实的,而且是自己缺失了的那些记忆?”艾米按照记录本上列出的问题开始询问。
“是的。”赵婧婧回答得很快。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通常是现实的映射,尤其做梦人有担心的、害怕的、期望的那些潜在因素,大多会在梦里出现关联的映射。艾米也很清楚这个原理,不过她是一名资深的心理咨询师,她不会在与咨询人建立关系的时候说教,只继续引导式地发问:“这样的梦境,你最早有印象是什么时候?”
赵婧婧:“出院后。三个月前的那次车祸,我断了四根肋骨,医生还说有轻微脑震荡,还好手术后康复很快,出院回家当晚就开始梦到这些情景。“
艾米在个人档案里看到过这些记录,她认真的望着赵婧婧:“确实,看你现在的状态,康复得很不错,脸色也很红润,如果你不说还真看不出呢。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今后的运气也会越来越好的。”说完,她稍稍往后挪了挪,顺势靠在了椅背上。
“嗯。”可能受艾米的姿体语言影响,赵婧婧也跟随着艾米的动作,坐进了椅子中间,放松肩膀往椅背靠住。她还顺手喝了口水。
艾米看她渐渐放松,在记录本上记下这个细节,又继续引导:“每天入睡都会梦到吗?”
赵婧婧:“也不是。其实车祸发生后,大多时候我都睡不好,恐惧、焦虑、失眠,尤其是夜晚自己一个人时觉得非常无助。我记得……一个月前吧,开始出现梦境,最近这两周梦见的频率更多了,隔个一两天就会梦到。”
艾米记下起始时间和频次,“会不会是因为同样的梦境出现的频次多了,所以你认为这些应是原本的记忆,是受车祸影响缺失的记忆?”
“是的,不然为何总是梦见。”赵婧婧很肯定地回答。“梦里的情景很真实,也很零散,每次都不太一样,但又有连贯性。半夜梦醒那一会还记得的,再睡下后到早上又记不清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每次的情景里都有出现同一个人。”
艾米:“男人还是女人,是你认识的人吗?”
赵婧婧:“我不认识他,可我觉得应该是认识的,而且是很熟悉、很亲密的人。”
艾米:“很熟悉、很亲密的人?有向亲人朋友证实过吗,他们是否知道有这个人?”
赵婧婧:“问过呀,我问过父母也问过身边的朋友,可他们都说不认识这个人,也没发生过这些事。”
艾米:“梦境里你和这个人相处得愉快吗?”
赵婧婧不知想起什么,突然扬起了笑容,“嗯,很快乐。”
艾米:“你是否有期待过在梦境里总想要见到这个人?”
赵婧婧才扬起的笑容又收拢了,她低下头,只盯着手里的水杯,好一会才又抬起,眼神多了些迷茫。“我觉得他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在梦境里我能深刻地感应到他,是和他在一起的快乐。”突然她的音量提高了八度,“可是,我在现实中却找不到他。他们都说我是魔怔了,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着说着,赵婧婧的眼里盈满了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
02
第一次的谈话,因为咨询人出现了情绪波动,不得不暂停。不过初次面谈能让咨询人畅所欲言,也算是很好的开端,不能急。
艾米伸手拿过赵婧婧手中的杯子,给她递了张纸巾。
“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赵婧婧又坐直了,小声地道歉。
“婧婧,我理解你的情绪,也很愿意听你说,很高兴你能把这些情况告诉我。你看,我全都记下来了。”艾米举了举手上的记录本,柔声安慰。“下周再见面,你会愿意告诉我一些梦里与他在一起的情景吗?”
赵婧婧应了声“好”,艾米离开后她在咨询室休整好才离开了“梦里寻芳”。
艾米回到办公室后,又重新整理了刚刚的聊天观察记录,仅从这一次的沟通,还不足以对赵婧婧的现状做出判断,不过这样的案例也不是没有见过,要么是事主车祸后出现选择性失忆忘了爱人,要么就是事主心理上出现了臆想。如果是前者,为何赵婧婧的家人朋友都否认?若是后者……艾米在笔记最后写了个“?”号。合上记录本后,她又翻开了下一个咨询人的档案。
本以为下一次见到赵婧婧,会是一周后的预约日期,没想到第二天回到“梦里寻芳”,前台问:“刚刚有客人来电话预约下午的心理咨询,叫赵婧婧,属于临时预约接不接?”
艾米看了看排班,正好下午三点后没有预约,就答应了。原来是赵婧婧,才过去了一个晚上,她又再次出现了,难道是昨夜又梦见她的那个他了?
下午三点,赵婧婧准时出现在“梦里寻芳”,今天的她似乎很开心,主动跟前台小姑娘打招呼确认咨询室后,也不需要人带领就自己进来了。
“艾米,我又来了。”她见到艾米,像和老朋友一样问候。
“婧婧,很高兴见到你。”站在窗前的艾米连忙走前。
在艾米准备温开水的时候,赵婧婧走到了窗台边四处张望。“没想到,从80层看出去的风景这么漂亮,上回来我都没有留意到。”
“是啊,这里是城市中轴线,最美的城市景观都在这片呢。来,这边坐,试试我给你准备的躺椅。”艾米把躺椅的角度调好,通常咨询人坐在躺椅上会更放松。
赵婧婧顺从地过来,还没坐稳就开口了,“艾米,我昨晚又见到他了。”
果然如她所想。看着和昨天完全不同,没有胆怯,也不拘谨,浑身散发着阳光气息的赵婧婧,多美的姑娘啊!艾米心想这才是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从心底里发出感慨。
欣赏之余艾米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专业性,在躺椅旁边的靠背椅坐下,翻开记录本。“好,你先喝杯水,舒舒服服地躺好,慢慢跟我说。”
从躺椅的位置,视线正好看见窗外蔚蓝的天空,“好美的蓝天,跟梦里一样。”赵婧婧发出感慨,说起梦里的故事。
她说梦里的他叫彦之,她和彦之去了海边,他们在海边玩摩托艇、玩跳伞,彦之还在沙滩上画了个大大的心型,站在中间叫她的名字,说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她说自己学的是建筑设计专业,在画室里彦之坐在窗下看书,她画着画着,才发现画的不是设计作业,而是看书的彦之。
她说春日里拉着彦之去赏花,落英满天的桃花树下,彦之与她在树间打闹,两人拌倒在地上不小心亲吻到她的脸颊。
她说夏日里从图书馆出来发现雨下大了,没有带伞的她冲进雨里就落进了彦之的伞下,一个撞酸了鼻子,一个撞痛了额头,在雨中哈哈大笑。
她说秋日里彦之约她去登高,山路崎岖总也走不到顶,走着走着脚下一空差点摔倒,是彦之伸手拉住了她。
她说冬日里下了晚自习太冷想吃烤红薯,彦之从怀里掏出个报纸包了几层的东西,一边打开一边闻到香甜的味道,里面的烤红薯还捂得热热的。
……
艾米自始至终都没有打断她,任由她絮絮叨叨、没有逻辑地想到哪说到哪,此时的她像极了热恋中的小女生,因好玩的梦境笑,因梦境里的爱意羞涩,她因“彦之”产生的快乐情绪反应那么真实,那么动人。不可否认,艾米也情不自禁地投入到赵婧婧的诉说中了。
“艾米,你相信我吗?”赵婧婧问这句话时,沉浸于兴奋中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03
艾米还沉浸在赵婧婧描绘的情景里,感受着面前姑娘因“爱人”展露出的快乐,更不希望这些美好是因“臆想症”而来……可是档案中明确备注了赵婧婧没有交往过男朋友,甚至于身边稍微亲密的男性朋友也都没有。
她突然不敢直视赵婧婧,边看着写满的笔记,心里一边组织着语言。“婧婧,你能告诉我那么多关于他的梦境,谢谢你的信任……刚刚说的我全记下来了……”
“不过……”艾米话讲到一半,就被赵婧婧打断了。
“我最烦‘不过’这个词了!我知道,我知道。艾米,艾米医生,你是不是也想说这是车祸后遗症,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赵婧婧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你和他们一样,一样不相信我。”
此刻的赵婧婧完全跳出了前一刻乖巧小女生的人设,仿佛刚经历过心爱之物被人掠夺的痛苦,“我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喉咙里压抑着歇斯底里的哀嚎,说话也不成句。
“婧婧,你冷静些。我想信你的一切感受,我会帮助你的……”面对情绪躁动的咨询人,艾米只能先让自己平和下来,她尽可能地把语气放平缓:“聊了这么久,我想你也口渴了,要不先喝口水缓解一下。”
赵婧婧或许是听到了艾米愿意帮助她,又或许真的口渴了,她接过水杯一口就喝光了。“我累了,想歇一下。”赵婧婧说完又回到躺椅上躺下,只木然地望着窗外,鲜活的气息似乎又从她的身体里抽离了,蓝天映射在双眸里,却没有刚进来时的光亮。
艾米心想好不容易有了些进展的交流,又要暂停了。“好的,婧婧。你先休息一下,后面我们再约时间。”她贴心地放了杯水在旁边,掩上门出来交代前台跟进服务后,快步回到办公室进一步整理笔记。
此时艾米心里也挺难受的,即使她从业这么多年,遇见和帮助过的各式各样咨询人,可每每遇到女性咨询人时,她不由就会代入到事主的角色中,喜事主所喜,忧事主所忧。当然,也正因为她容易与事主共情,在过往的案子中,对事主进行的心理疏导也能较快达到效果。
在与赵婧婧的两次面谈中,事主出现的情绪易变、歇斯底里、躁动等表现,包括前期问卷调查中反馈说有失眠和焦虑,还有身边亲朋的调研信息,“臆想症”的指征确实很明显。但艾米却强烈感应到赵婧婧的“真实”,而“真实”的背后,或许……不是精神或心理问题造成的后遗症,而是……另有隐情?
艾米在笔记中划出谈话记下的时间轴,都是在车祸后才出现的行为、情绪异常,那场车祸?转过来的病历内容主要是伤情诊断和治疗的小结,并没有交通事故的内容。还有,赵婧婧是主动提及因车祸受的伤,可始终没有回避过车祸,也没有一般车祸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临床表现。想到这里,艾米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车祸的真相,也许这场交通事故的背后隐藏着解开赵婧婧心结的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艾米联系了赵婧婧的主治医生,又找了处理交通事故的部门,在助理协助下,整理出事件的相关信息,还在赵婧婧不知情下,约谈了她的母亲和闺蜜。
04
“医生,我们花了好大的劲,才把婧婧瞒住的呀。孩子太苦了……小婷,你来说吧……”赵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挨坐在旁边的女孩也拿起纸巾压了压眼角,她是赵婧婧自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小婷。
艾米拍了拍赵妈妈的肩,安抚道:“我理解您的苦心,您也不容易……”
小婷的讲述,和助理收集整理的信息基本一致。因行驶中有辆车爆胎急停,导致后面多辆汽车追尾的事故,当场多人受伤,而赵婧婧所在的这辆车受前后车辆撞击,伤情最重。
“您不知道,那天他俩救出来时,浑身是血……就两血人啊,我们家婧婧还好,只伤到了肋骨,也是幸好有彦之护着,是彦之挡在了前面……唉!”赵妈妈才顺过来的气又开始哽咽起来。
“彦之?是赵婧婧的男朋友吧?”从赵妈妈口里又一次听到彦之的名字,艾米不由想起那个在春日桃花树下与女朋友打闹、夏日在雨中撑着伞等女朋友、秋日拉着女朋友去登高、冬日在怀里揣着个烤红薯的男孩,原来在赵婧婧梦境中见到的彦之是真实存在的。
“他叫沈彦之,婧婧大学的师兄,一见钟情,爱得不行啦好不好。婧婧说第一次见到彦之就觉得是上辈子就见过的人,用他俩的话来说,是什么……再续前缘。其实,再有几个月沈彦之就博士毕业,婧婧还说等沈彦之拿到博士学位就结婚,婚礼时间都选好了,哪知道偏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故。”小婷三言两语就把赵婧婧和沈彦之的情况说清楚了。
“既然是真实存在的,又爱得那么深,那刻意抹去赵婧婧的记忆又是为何呢?难道赵婧婧会想不起来?”艾米翻到主治医生的交谈记录,上面写着沈彦之至今昏迷不醒。“是因为赵婧婧接受不了,还是拒绝接受沈彦之的现状?”
赵妈妈和小婷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赵妈妈才慢慢说道:“是我,我有私心。婧婧才二十六岁,她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我这当妈 的不能害自己孩子呀……彦之是好,可是他受伤的位置主要是脑部,医生抢救了好久才硬生生把他拉回了人世,可人是活下来了,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婧婧做完手术也昏睡了两天,夜里作梦喊的全都是彦之的名字呀……我真怕她醒了后再受刺激,哪知婧婧醒来其他的事情都能记住,唯独忘了彦之……也忘了事故前后的事。我这……想着这样也好,就和彦之妈妈商量了,找了小婷,还有她的那些朋友,约好在婧婧跟前绝口不提彦之,还把彦之的照片、用过的物品、留下的信息……全都处理了。”赵妈妈一边讲着,一边从手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手绘素描本。“全都清理了,只剩了……这个。”
艾米接过素描本轻轻翻开,前面大多是城市建筑的钢笔速写,中间慢慢出现了人物的肖像和速写,有站在黑板前、坐在树下、球场投篮、骑车、奔跑……虽然线条简洁,仍能明显看出画中人是个帅气、阳光的男生,当然,里面还有一张画的是坐在窗下看书的彦之。
“独独留了这素描本没有清理,是有什么特别意义吗?”艾米压了压心口泛起的酸涩,合上素描本,看着赵妈妈。
“婧婧这边的东西都清完了,彦之那边他妈妈也在清理了。这是昨天送回来的,说是在彦之放婚戒的抽屉里找到的。也只留了这个痕迹了……”
所有的疑惑,到此基本上水落石出了。一个人的记忆代表了他的人生,因为有记忆,我们才能成为独特的个体。当然,有些记忆也会像沙滩上的脚印一样,慢慢被时间磨灭。可铭刻入骨的那些记忆,又怎么会磨灭呢,即使短时遗忘,总有一天会被重新激活。
在赵婧婧的案子上,艾米很庆幸自己又一次找对了方向,接下来的心理疏导和治疗也有了计划。在与赵妈妈达成共识后,她向赵婧婧主动发了邀约。
05
“梦里寻芳”心理咨询室,赵婧婧紧紧地抱着素描本,非常冷静,也很顺从艾米的安排。
她平静地倚靠在躺椅上,随着艾米医生的催眠,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她听到有人低低在吟唱,“花开花落自有时,缘聚缘散……终……有……时……”
赵婧婧皱了皱眉,想使劲睁开眼,可四周雾气重重,什么也看不见。她强撑着自己站直,又眨了眨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念经般的声音在耳边重复念叨,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于是,赵婧婧循着声音方向慢慢摸走过去。她清了清嗓子,冲着声音那头大声问道:“请问,有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音量太小,或许还有声音在雾气中的传播速度受限的原因,等了一会,迷雾那头终于有个人声回应,“婧婧,你来了。”
入耳是熟悉的声音,但看不清是谁。她忍不住连声发问:“你是谁?你怎么会认识我?这是什么地方?你想怎样……”
等了一会,那个声音回答道:“是我,彦之。我等你许久了。”
浓雾渐渐散去,面前的画面也清晰起来。她看见彦之站在一辆新车面前朝她招手,“彦之?真的是你吗?他们都说我得了臆想症,没有人相信我……”赵婧婧激动地朝着彦之的方向飞奔过去。
哪知后面突然有人越过她更快地跑向彦之,还被彦之拉入了怀中。赵婧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停下了脚步,惊讶地望着面前的一对男女。彦之对女孩温柔地笑着,赵婧婧再仔细看那个女孩,觉得她的样貌非常熟悉。只听到彦之对女孩说:“婧婧,看,咱们的新车到手了,你不是说春日里想再去桃花涧赏花吗,上车。”
原来是梦境中的自己,赵婧婧开心起来,她像坐在影院一般,眼前是当日的情景再现。看着彦之拉着那个自己上了车,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坐在副驾座上的自己满心欢喜,一时看路上的风景一时回转头看彦之,总归是看着彦之的时间更多一些。
音箱里似乎一直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不要在花开花落的时候又在说等我……”
“傻了,干嘛总看着我。”彦之好听的嗓音响起,“还有好一段路呢,箱子里还有零食,有你喜欢的泡椒凤爪,累了的话要不合眼睡一下,到了叫醒你。”
“嗯。”那个自己顺从地答应了,没有去拿零食,只乖乖地闭上眼,小声嘀咕了句:“彦之,你真好,我们上辈子肯定也是情侣。”
“最近穿越剧看多了?你说是就是吧。”彦之笑出了声,他转头看向副驾座位上的女孩,想帮她撩起掉下的刘海。就在这时,前方传来“砰”的炸响,彦之转回头时车子已向前面的车撞去……在撞上的前一刻,彦之条件反射地侧挡在了那个惊叫着的自己身前。
在破碎声和尖叫声中,赵婧婧眼睁睁看着困在车中的彦之和自己,却无法跑前,她无助地惊叫出声“彦之,彦之,快救救他!”
又看着四处跑来的人实施援救,救护车开了过来,浑身是血的彦之和自己被抬上了救护车……
“铃铃……”赵婧婧泪流满面,在定时器的铃声中缓缓醒转,她惘然地看着四周,直到看见艾米熟悉的面孔。
艾米伸开双手抱住了赵婧婧,“婧婧,都过去了,你要好好的。只有好好的,一切才会好起来。”
赵婧婧深吸了口气,“我都想起来了。彦之他还好吗?我想见他。”
“他不太好,也认不到你。你确定要去见他吗?”艾米如实相告。
“去。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赵婧婧眼神愈发清明,她非常自信和坚定。
后记
又是一年春日,桃花涧里百花盛开,前来游玩的人流络绎不绝,峰林小道上,一位素雅的女子推着轮椅慢慢前行,她小心地避开人群,不时低声跟坐在轮椅中的男子说话,又帮他整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走到一株低矮的桃树前,女子蹲下捧起一把落下的花瓣,在男子面前抛洒下。“彦之,你看,今年的桃花。”男子没有出声,只眼神追随着女子和她洒下的花瓣。
“花开花落自有时,”女子不由念道,半句后她突然停下,笑着看了看男子,“彦之,你说的那后半句我不喜欢,你要听听我改的版本吗?”
男子抬头望着如桃花灿烂的女子,任由她大声地朝自己喊:“花开花落自有时,缘来缘聚……只……惜……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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